洛阳城外,有片新开的田。
田不大,二十亩。
庄稼长得挺好,绿油油的,风吹过,像波浪。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
他叫李大山,六十多了,种了一辈子地。
这块地,是他三年前分的。
按人头,一人五亩。
他家四口人,分了二十亩。
他当时高兴得三天没睡着。
可现在,他蹲在这儿,高兴不起来。
旁边走来个人。
“老李,发什么呆?”
李大山抬头。
是村里的王老根,比他大几岁。
“没事,看看地。”
王老根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了。”
李大山愣了。
“什么意思?”
王老根指着远处。
“那边,看见没?”
那边,有片更大的地。
一望无际,少说几百亩。
李大山点头。
“看见了,张财主家的。”
王老根悄悄地说。
“张财主家,三年前还没这么多地。
你猜怎么来的?”
李大山摇头。
王老根压低声音。
“买的。
那些穷的,活不下去的,把地卖给他了。”
李大山愣住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
村里有几户人家,揭不开锅,把地卖了。
卖得便宜,一亩才两贯。
那时候他还想,怎么不熬一熬?
现在,那几户人家,成了佃户。
种着自家的地,给张财主交租。
他低下头。
“老根,你说,咱们这地,能保住吗?”
王老根想了想。
“不知道,看命吧。”
洛阳城里,有家新开的酒楼。
洛阳城里,有家新开的酒楼。
叫“聚贤楼”。
三层高,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门口车马不断,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二楼雅间里,坐着几个人。
穿绸缎的,戴玉冠的,一看就是有钱人。
一个年轻人举着酒杯。
“来,喝一个。”
几个人碰杯。
喝完了,年轻人说。
“李兄,你那块地,打算怎么弄?”
被问的人姓李,三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
他毫不客气的说。
“佃出去,我自己不种。”
年轻人问。
“佃给谁?”
李兄接着说。
“那些没地的,一年收三成租。”
年轻人笑了。
“三成?够黑。”
李兄也笑了。
“黑什么黑?
以前那些士族,收五成,我这算仁义的。”
年轻人点头。
“那倒是。”
他顿了顿。
“李兄,你家以前也是寒门吧?”
李兄愣了愣。
“对,三年前还是佃户。”
年轻人说。
“现在呢?”
李兄看看自己这身行头。
欣喜的笑了。
“现在?也算士族了吧。”
城南,有座小院子。
是孔象的家。
孔象老了,六十多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眼睛还亮。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书。
门开了。
徐干走进来。
孔象抬头。
“伟长?你怎么来了?”
徐干坐下。
“来看看你。”
“来看看你。”
他看着那些书。
“还编书呢?”
孔象点头。
“编,编不完。”
徐干沉默了一会儿。
“孔兄,你知道外面的事吗?”
孔象随即问。
“什么事?”
徐干担忧地说。
“土地兼并。
那些寒门出身的,也开始买地了。
一家几百亩,几千亩。”
孔象愣住了。
他看着徐干。
“寒门?”
徐干点头。
“对,寒门。
当年跟咱们一起的,那些在文社读过书的。”
孔象顿时沉默。
他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一帮寒门子弟,聚在文社里,骂士族,骂门阀,骂那些占着地不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