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最近有点飘。
不是那种飘,是走路带风,说话带劲,看账本的时候眼睛放光。
糜贞的辽东商路打通后,许昌这边的货源源不断往北运。
绢、盐、茶、铁器,一车一车出去,一车一车钱回来。
糜贞管着许昌总号,甄宓管着账目,陈默管着路上的安全。
刘猛管什么?
他管邺城那边的摊子。
邺城商行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从最开始那个破庄园,到现在三条街上的五间铺子。
从五百私兵遣散后的几十个雇工,到现在两百多号人。
从只敢做本地生意,到现在往北到幽州,往南到许昌,往西到并州。
糜贞说,刘猛这人,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刘猛自己不信。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粗人,不识字,不会算,就会跟人喝酒聊天。
但就是这喝酒聊天,让他看出门道。
那天糜贞来邺城,刘猛请她喝酒。
酒是本地酿的,不贵,但烈。
刘猛一口闷,糜贞只抿了一小口。
“糜掌柜,”
刘猛放下碗。
“辽东那边,货走得怎么样?”
“好。”
糜贞向往的说。
“比预想的还好。
上次的盐,在襄平卖了一斤五十文,翻了两倍多。”
刘猛眼睛亮了。
“那铁器呢?”
“铁器更好。”
糜贞接着说。
“辽东缺铁,一斤能卖一百文。”
刘猛想了想。
“糜掌柜,”
他压低声音。
“咱们能不能做点大的?”
“大的?多大?”
“盐铁。”
刘猛斗胆的说。
“不是几百斤,是几万斤。”
糜贞一愣。
几万斤盐,几万斤铁,这得多少钱?
这得多少本钱?这得多少……胆子?
“刘掌柜,”
她放下碗。
“你知道盐铁是什么吗?”
“知道。”
刘猛如实的说。
“官卖。”
“知道官卖还做?”
“官卖是官卖,但官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刘猛继续说。
“糜掌柜,辽东那边,公孙氏说了算。
“糜掌柜,辽东那边,公孙氏说了算。
曹操的盐铁令,到不了那儿。”
糜贞沉默。
她在想。
刘猛这话,有道理。
辽东是公孙度地盘,名义上归朝廷,实际自己说了算。
盐铁到了那儿,怎么卖,卖多少,都是公孙氏定。
“那货源呢?”
糜贞思索的问。
“几万斤盐,几万斤铁,从哪来?”
刘猛愉快的笑了。
“糜掌柜,”
他给她倒酒。
“您别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我是曹植公子的护卫。”
刘猛毫不客气的说。
“公子在许昌有铁矿,在邺城有盐场。
都是官营的,但……官营的,也有损耗。”
糜贞懂了。
损耗,就是账面上少那么一点,实际上多那么一点。
只要有人,有关系,有门路,这点损耗,就能变成货源。
“刘掌柜,”
她看着他。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刘猛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货多了,就懂了。
这盐,哪里的好,哪里的差,哪里的便宜,哪里的贵,闻一下就知道。
这铁,哪里的硬,哪里的脆,敲一下就知道。”
糜贞开心地笑了。
“刘掌柜,”
她认可地说。
“你是真本事。”
一个月后,第一批货出发。
不是十辆大车,是三十辆。
装的不是普通货物,是盐和铁。
糜贞亲自押车,陈默带着二十个墨麟卫护着。
刘猛送到城门口。
“糜掌柜,”
他迅速的说。
“路上小心。
到了辽东,先别急着卖。
看看行情,摸摸底。
那边的人,精着呢。”
糜贞点头:
“明白。”
车队走了。
刘猛站在城门口,看了很久。
旁边的小伙计问:
“掌柜的,您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