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军务繁忙,也不是河北不稳,是家里的事。
曹冲病着,虽然太医说没大碍,但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周不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曹冲问他:“周先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周不疑差点当场落泪。
曹操去看过两次。
曹冲冲他笑,笑得他心都碎了。
然后贾逵也病了
病得莫名其妙。
曹丕说是有人下毒。
曹操问证据,曹丕说没有,但谁干的,大家心知肚明。
曹操知道他说的是曹植。
但他没证据。
这就是最头疼的地方——两个儿子互相算计,明面上都滴水不漏。
他知道是他们干的,但他抓不住把柄。
抓不住,就不能罚。
不罚,他们就会继续。
继续下去,迟早出事。
第四天夜里,曹操把荀攸叫来。
荀攸进门时,曹操正揉着太阳穴。
烛火映着他的脸,疲惫,还有一丝……苍老。
“主公。”
荀攸行礼。
“坐下说话。”
曹操摆手。
荀攸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曹操开口:
“公达,你说,子建和子桓,是不是非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荀攸没答。
这问题,不好答。
“你直说。”
曹操看着他。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你憋过话?”
荀攸深吸一口气:
“主公,两位公子之争,从甄氏入府就开始了。
后来三公子封侯,办文社,举荐寒门,风头越来越盛。
大公子那边,自然不甘心。”
“所以就互相下药?”
曹操拍案,气愤的。
“子桓动冲儿,子建动贾逵——他们当我是瞎的吗?”
荀攸低头。
曹操起身,在屋里踱步。
“冲儿才十岁。”
他声音发沉,不忍地说道:
“十岁,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盯上了。
子桓这手,太狠。”
荀攸抬头:“主公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
曹操摆手。
曹操摆手。
“我没证据,没证据,就不能动他。”
他又坐下,揉着太阳穴。
“可不动,他们就会继续,继续下去,冲儿那条小命,迟早交代。”
荀攸沉默。
他知道曹操说的是真的。
乱世里,兄弟相残的事还少吗?
袁绍家,刘表家,哪个不是这样?
曹操忽然问:
“公达,你觉得,子建知道是子桓动冲儿吗?”
荀攸想了想:“应该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证据。”
荀攸直接说。
“而且,他可能想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
曹操冷笑,叹息地说。
“怎么解决?也下药?
这次是贾逵,下次是谁?子桓本人?”
荀攸不说话了。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黑漆漆的,看不见月亮。
“公达,”
他忽然不安的问。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主公春秋鼎盛……”
“别拍马屁。”
曹操打断他。
“我问你,以前我处理这种事,会怎么干?”
荀攸想了想:
“以前,主公会把两个人都叫来,当面问清楚。
谁错,罚谁。”
“对。”
曹操点头。
“可这次,我为什么没叫?”
荀攸没答。
曹操自己答了:
“因为我知道,叫了也没用。
他们都会说不知道,都会装无辜。
我罚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他们更恨对方。”
他转身,看着荀攸。
“这就是我最怕的,他们不再怕我了。”
这话说得重。
荀攸起身,跪下了。
“主公,两位公子不是不怕您。
是……是太想赢了,赢您手里的那个位子。”
曹操看着他。
烛火跳动,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那个位子……”
他喃喃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