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邺城的路上,郭嘉病情加重了。
咳血,一开始是丝缕,后来成块。
军医看了,摇头,不说话。
曹植让人放慢行军速度,马车铺了厚厚的褥子,但郭嘉还是疼。
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睁着眼睛看车顶。
“先生,”
曹植坐在车边。
“疼就说。”
郭嘉摇头,声音嘶哑:
“不疼,死不了。”
他在硬撑。
曹植知道,但没办法。
第五天,到了邺城郊外。
袁谭亲自出城迎接,笑容满面,但曹植看出他眼底的警惕。
“三公子辛苦了!”
袁谭拱手,客气地说道:
“黎阳的事,我都听说了。
袁尚退了,好啊,太好了!”
“大公子客气。”
曹植下马,礼貌的回应。
“奉孝先生病重,需要静养,还请安排住处。”
“早备好了!”
袁谭引路,欢快的说着。
“城东有处宅子,清净,离医馆也近。”
曹植点头,让人送郭嘉过去。
他自己没去,他要去见个人。
俘虏营里,审配还在。
单独一个帐篷,没捆,但门口有兵守着。
曹植进去时,他正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
一个月不见,审配瘦了,颧骨突出,但背挺得笔直。
“审先生。”
曹植开口。
审配睁眼,看他一眼,又闭上。
“三公子凯旋了?”
“谈不上凯旋。”
曹植在他对面坐下。
“袁尚退了,去了并州。”
审配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降了?”
“不算降,粮换马,他退守。”
曹植如实的说。
“但并州贫瘠,他守不住。”
“但并州贫瘠,他守不住。”
审配沉默。
良久,他睁开眼:
“袁谭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表他为冀州牧,青州刺史。”
曹植继续说。
“但只是名义,实际控制,在我们手里。”
审配笑了,笑声干涩。
“高明,不费一兵一卒,收了河北。”
“不是收。”
曹植纠正的说道:
“是安。
河北连年战乱,百姓苦够了。
该安定了。”
审配盯着他,好气的说道:
“三公子这话,是真心,还是说给我听的?”
“真心。”
“那甄氏呢?”
审配忽然问。
“你把她送去哪了?”
曹植心头一紧。
这事很隐秘,审配怎么会知道?
“审先生……”
“我在邺城三十年。”
审配自然的说。
“眼线还是有的。”
曹植沉默片刻:
“泰山,安全。”
“安全……”
审配重复,毫不客气的说。
“乱世里,哪有安全的地方。
三公子,你护不住她的。”
“我尽力。”
“尽力?”
审配摇头,不屑地说道:
“你父亲,你大哥,还有这天下无数双眼睛盯着。
一个女子,太美是罪。”
这话和袁尚说的一样。
曹植心头烦躁,郁闷的说道:
“审先生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不是。”
审配坐直身体。
审配坐直身体。
“我想问问三公子,打算怎么处置我?”
终于说到正题。
曹植看着他:
“审先生想怎么被处置?”
“杀,或者放。”
审配接着说。
“但别让我降,我审正南侍奉袁氏二十载,不事二主。”
“袁氏已经亡了。”
“袁谭还在。”
“他活不长。”
曹植直。
“我父亲不会留他。”
审配眼神一黯。
他当然知道。
曹操不是善人,袁谭这种反复无常的,必死。
“那审先生,”
曹植往前倾身。
“袁氏已亡,天下未定。
你是想跟着殉葬,还是想留下有用之身,做点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