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的朱红大门敞开，鎏金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往来宾客皆是锦衣玉带、珠翠环绕，贺喜的唱喏声此起彼伏，一箱箱抬着寿礼的仆从鱼贯而入，将偌大的侯府挤得热闹非凡。老太君的六十大寿，不仅请了京中权贵亲眷，连不少朝堂官员都携眷前来道贺，场面盛大至极。

正厅与庭院相连的宴厅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绸缠柱，彩灯高悬，名贵的官窑瓷盘摆满食案，珍馐美味香气四溢，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处处透着侯府的气派。老太君身着绣满福寿纹的绛色锦袍，端坐主位，面容威严又带着几分喜色，接受着众人的轮番拜贺。

沈清辞陪在老太君身侧，一身**月白暗纹素裙**，未戴过多珠翠，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长发，妆容清淡素雅，反倒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如月下寒梅，不与群芳争艳，却自带夺目锋芒。她举止从容得体，屈膝回礼、轻声应答，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怯懦，稳稳地立在老太君身边，引得不少宾客暗自侧目。

众人皆知，这位从前不起眼的庶出三小姐，如今已是老太君眼前的红人，更是手握侯府后院大权的人物，即便衣着素雅，也无人敢轻视半分。沈清辞垂着眼，神色平静淡然，对周遭的目光全然不在意，只专心伺候老太君，仿佛这满场的喧嚣与算计，都与她无关。

可这份平静，偏有人要打破。

沈清柔身着一身**石榴红织金长裙**，头上珠翠满头，金钗玉坠晃得人眼晕，脖颈间的赤金璎珞圈、手腕上的暖玉镯皆是名贵之物，恨不得把所有华贵行头都穿戴在身上。她紧紧挽着刚出佛堂的柳氏，刻意走到宴厅最显眼的位置，享受着众人的目光，见沈清辞素衣伴在老太君身边备受瞩目，心底的妒火瞬间烧了起来。

她甩开柳氏的手，端着酒杯快步走到老太君席前，故意拔高声音，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实则句句针对沈清辞：“祖母，今日您大寿，孙女特意给您斟酒。只是三妹妹也太不懂事了，这般大喜的日子，竟穿得如此素淡，倒像是给谁戴孝似的，岂不是扫了祖母的兴致？”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几分，不少宾客停下交谈，看向这边。沈清柔摆明了是当众挑衅，想给沈清辞扣上“不孝”的帽子。老太君脸色微沉，刚想开口训斥，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手腕。

沈清辞抬眸，淡淡扫了沈清柔一眼，眼神无波无澜，连一丝怒意都没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大姐姐说笑了。祖母素来崇尚简朴，不喜铺张奢靡，我这身衣裙素雅洁净，正是为了讨祖母欢心。倒是大姐姐，珠翠满身、衣着艳丽，虽是喜庆，却未免太过张扬，失了侯府千金的温婉端庄。”

她一句话，既捧了老太君，又暗讽沈清柔张扬失礼，不卑不亢，轻飘飘就化解了挑衅。沈清柔脸色一僵，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还想再开口发难，老太君已经冷声开口：“清辞说得对，哀家就喜欢清辞这般懂事。清柔，你若是不会说话，就回席坐着，别在这里聒噪。”

被老太君当众训斥，沈清柔颜面尽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死死盯着沈清辞，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牙屈膝告退，转身回席时，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全然无视她的敌意，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伺候老太君用茶，仿佛刚才只是应对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心里清楚，沈清柔的挑衅不过是餐前小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此刻越是淡然，越能让柳氏母女沉不住气。

宴厅另一侧，萧景煜陪着母亲萧夫人入席，目光从进门起，就没从沈清辞身上挪开过。

他看着沈清辞一身素裙，温婉中带着清冷，从容应对沈清柔的挑衅，不骄不躁、气度不凡，与往日那个怯懦卑微的庶女判若两人，心底的悔意愈发浓烈。尤其是对比一旁妆容艳丽、举止张扬的沈清柔，沈清辞的通透淡雅，更让他移不开眼。

萧景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痴痴地落在沈清辞身上，满是惊艳与懊悔，甚至忍不住起身，想上前跟沈清辞搭话，弥补上次的唐突。

“坐下！”萧夫人一把拉住儿子，压低声音厉声训斥，脸色满是不悦，“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沈清柔是你的未婚妻，你当着满场宾客的面，频频盯着别的女子看，是想让人戳萧家的脊梁骨吗？”

萧夫人何等精明，早就看出儿子对沈清辞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沈清辞如今身份尴尬，又是柳氏的眼中钉，萧家绝不能掺和进侯府的内斗中，更不能因为一个庶女，毁了与永宁侯府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