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越发浓重,永宁侯府的枫叶红得似火,却暖不透院中人的凉薄心境。沈清柔被萧家退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京中权贵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也让永宁侯府的颜面,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母本是精明之人,深知贸然上门退婚太过失礼,反倒会落得个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骂名,思来想去,她决定亲自登门侯府,先试探老太君的口风,再徐徐图之。第二日一早,萧母便备上厚礼,坐着马车直奔永宁侯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心底却早已打定了退婚的主意。
老太君听闻萧母到访,眼底闪过一丝冷嗤,早已猜到她的来意。柳氏得势时,萧母巴巴地凑上来联姻,恨不得攀紧侯府这棵大树;如今柳氏倒台、沈清柔失势,她便急着撇清关系,这般趋炎附势的做派,着实让人不齿。
暖阁内,熏香袅袅,老太君端坐主位,神色淡漠,没了往日待客的热情。萧母落座后,先是客套地寒暄几句,夸赞侯府景致、问候老太君身体,绕了一大圈弯子,才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为难:
“老夫人,今日前来,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实不相瞒,近来京中流四起,都说侯府家事繁杂,清柔侄女的名声也受了波及,小儿景煜性子单纯,我怕这门亲事,日后委屈了清柔侄女,也怕两家伤了和气,所以……所以想跟老夫人商量商量,这门亲事,不如就此作罢,咱们两家,依旧保留情面,您看如何?”
话说得委婉,可“就此作罢”四个字,已然摆明了退婚的态度。萧母低着头,故作愧疚,实则等着老太君点头应允,在她看来,侯府如今失势,沈清柔又是这般处境,能让萧家主动给台阶下,已是侯府的福气。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太君听完,非但没有半分为难,反而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凌厉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侯府主母的威严,字字铿锵:
“我侯府的女儿,岂是你萧家想娶就娶,想退就退的?”
这一声冷喝,震得萧母脸色瞬间一白,连忙起身,慌乱辩解:“老夫人息怒,我并非有意轻慢侯府,只是实在为了两家着想……”
“为两家着想?”老太君打断她,语气愈发冰冷,“当初联姻,是你萧家三番五次登门求娶,口口声声说看重清柔的品性,愿与侯府永结秦晋之好。如今我侯府稍有变故,你便急着撕毁婚约,嫌贫爱富、背信弃义,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老太君身居侯府多年,威严深重,这番怒斥句句戳中要害,萧母被怼得哑口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再也没了进门时的从容。她本以为老太君会顾及两家情面,顺水推舟答应退婚,却没想到老太君如此硬气,半分情面都不给。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萧母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求情:“老夫人,事已至此,强扭的瓜不甜,若是硬要成婚,小儿与清柔侄女日后也不会幸福,还望老夫人体谅。”
听到“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老太君神色微顿,心底也泛起一丝思量。她固然气愤萧家的薄情,可也清楚,萧母既然铁了心退婚,即便强行促成婚事,沈清柔嫁入萧家,也只会受尽磋磨,一辈子抬不起头。可若是就这么答应退婚,侯府颜面何存?岂不是让全京城都看侯府的笑话,觉得侯府好欺负?
老太君眉头紧锁,陷入两难。她冷着脸挥了挥手,语气淡漠:“此事事关重大,哀家不能立刻做主,你先回去,容哀家思量几日,再给你萧家答复。”
萧母见老太君松口,不敢多做纠缠,连忙道谢告辞,仓皇离去,生怕再多待一刻,又被老太君怒斥。看着萧母落荒而逃的背影,老太君气得胸口发闷,攥紧了佛珠,沉声骂道:“势利小人,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答应这门混账亲事!”
守在一旁的沈清辞,全程安静聆听,将萧母的势利与老太君的两难尽收眼底。等萧母走后,她才缓步上前,轻轻给老太君揉着胸口,语气温顺却带着智谋:“祖母,消消气,不值得为萧家人生气。”
“清辞,你说此事该如何是好?”老太君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求助,“答应退婚,侯府颜面尽失;不答应,清柔嫁过去也是受苦,真是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