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回廊，往日里骄纵张扬的嫡长女沈清柔，如今却成了全府上下暗地里的笑柄。柳氏被禁足佛堂、彻底失势，沈清柔没了母亲撑腰，又被划归二房管束，往日的光环尽数褪去，活成了一只断了翅的雀儿，整日躲在院落里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

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那门与萧家的亲事。只要能顺利嫁给萧景煜，嫁入高门做少夫人，就能摆脱眼下的窘境，甚至还有机会为母亲翻案。可她忘了，墙倒众人推，柳氏倒台的那一刻，这门亲事，早已成了镜花水月。

按照老太君的吩咐，沈清柔的婚事全权交由二房婶娘操办。二房婶娘素来行事公允，却也精明通透，深知老太君对沈清柔母女的厌弃，更看透了沈清柔骄纵任性、毫无德行的本性，自然不会为她寻什么好亲事。再者，柳氏败坏门风，沈清柔作为她的女儿，早已在京中贵圈落了话柄，稍有头脸的世家，根本不愿接这门亲。

一连数日，二房婶娘托遍人脉，前后给沈清柔相看了三户人家，无一例外，都是些不上不下的门第——要么是家境普通的书香世家，空有虚名却无实权；要么是家底殷实的商户，地位卑贱难登大雅之堂；还有一户，是远郊的小世家，男子年过二十五，尚且是续弦，家中姬妾成堆。

这些人家，莫说跟权势滔天的萧家相比，就连往日里沈清柔看不上眼的旁支子弟，都远远不如。在沈清柔眼里，这些亲事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是侯府嫡长女，怎能嫁给这些凡夫俗子，蹉跎一辈子？

当二房婶娘把这几户人家的庚帖摆在沈清柔面前，淡淡让她挑选时，沈清柔彻底崩溃了。她看着那些寒酸的庚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伸手一把将庚帖扫落在地，尖声哭喊：“我不选！这些阿猫阿狗一样的人家，也配娶我？我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我要嫁的是萧世子，是京中顶尖的儿郎，不是这些下三滥的货色！”

二房婶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弯腰捡起庚帖，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清柔，你如今认清现实吧。你母亲犯下大错，禁足佛堂，侯府颜面尽失，你以为你还是往日那个众星捧月的嫡小姐？有这几户人家愿意接亲，已是万幸，若是闹到老太君那里，恐怕连这些人家，都不会要你。”

“我不信！祖母最疼我，她不会这么对我的！”沈清柔疯癫地摇头，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她记得小时候，老太君也曾对她疼爱有加，只要她哭诉求情，祖母定会心软，定会为她撤销这荒唐的亲事，让她重回萧景煜身边。

抱着这份执念，沈清柔顾不得梳妆打扮，披头散发地冲出院落，一路狂奔至老太君的暖阁。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暖阁门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磕着头，哭喊着求见老太君。

守在门外的张嬷嬷面露难色，进去通报后，老太君沉默片刻，才冷声吩咐让她进来。沈清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进暖阁，扑到老太君的脚边，死死抱住老太君的裙摆，哭得撕心裂肺：

“祖母！求您救救孙女！二房婶娘给孙女相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人家，孙女不嫁！孙女只想嫁给萧世子，求您收回成命，别让孙女跳火坑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往日里的骄纵跋扈荡然无存，只剩卑微的乞求。可她忘了，老太君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会纵容她的祖母，柳氏的歹毒、她在寿宴上的推波助澜，早已耗尽了老太君所有的情分。

老太君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她看着脚边哭嚎的沈清柔，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怜惜：

“你自己作的，如今便要自己受着。”

简简单单八个字，彻底击碎了沈清柔所有的幻想。她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老太君，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