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好了。”

苏辰收回睨向摩柯的目光，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尸体前。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去碰那具焦黑的尸体，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

“嗞……”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中竟留下淡金色的轨迹，笔锋如刀，一笔一划在空中凝而不散，转瞬间便画成一道巴掌大的金色符文。

符文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至阳之力的微光，将整个宴会厅映得明暗不定。

苏辰右手并剑指，朝那符文凌空一点，符文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尸体眉心。他剑指立于胸前，大喝一声：“魂归！”

焦黑尸体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眶中不是眼球，是两团幽幽的暗绿色光芒，像是被困在某个黑暗空间中的残烛忽然被点燃。尸体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叹息，然后坐了起来。

白布从它身上滑落，露出那具干枯焦黑的上半身。它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苏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端着酒杯的傣国高官像被施了定身咒，酒杯从手中滑落，红酒洒在桌布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但没有人低头去看。一个中年官员双腿发软，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声音哆嗦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活了……它活了！死人睁眼了！我的天哪，死人睁眼了！”

另一个皇室成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傣语祈祷词。站在角落里的侍者吓得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被扇肿了脸的摩柯大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冰毛巾从手中滑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坐起来的尸体，又看着苏辰身前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符文痕迹，嘴唇剧烈颤抖，忽然失声惊呼。

“这是……这是龙国天师手段，召魂大法！老衲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能以符箓召死者残魂回阳，非大天师不可施展。他，他竟然是……”

摩柯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说完了。

他修行八十年，镇守魔渊三十载，从未亲眼见过有人能在死人身上施召魂之术。这种手段只存在于傣国古籍对龙国道门的记载中，他一直以为是传说。现在传说就在他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而施术的人正是那个他刚才还当众嘲讽“太年轻”的龙国人。

摩柯脸上的肿胀还没消，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此刻却顾不上任何体面，双手合十朝苏辰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不是敷衍的鞠躬，是真正的敬畏。他被扇了十个耳光都不服气，但现在亲眼看到苏辰凌空画符召魂，他服了，彻底服了。苏辰抽他耳光，是因为他有眼无珠。苏辰没抽错，抽得太轻了。

苏辰没有理会周围的震惊，看着尸体的眼睛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尸体开口时声音空洞而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断断续续，但每个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魔渊封印松动，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裂缝中渗出，缠住了我。它吞噬我的血气，吸干我的修为，从内向外燃烧……我挡不住，谁都挡不住。”

“它在封印的秘境里，但它的力量已经能渗透出来了。它在找更多的活人，用活人的生命本源来加速封印崩坏。它快出来了，它很饥饿，它在封印里关了太久，它要吞噬一切能吞噬的东西。”

说到最后，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眶中的暗绿色光芒开始忽明忽暗。

苏辰听完一挥手，尸体的双眼缓缓闭上，重新倒回担架上，恢复了那具焦黑枯木般的死状。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看着苏辰，没有人敢先开口。

苏辰转头看向摩柯，问了一句：“十个耳光，你自己打还是我来动手？”

摩柯脸色惨白，捂着肿成猪肝色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双手合十朝苏辰深深行了一礼，说老衲心服口服。等魔渊之事了结，他欠的十个耳光一定亲自登门领罚。

苏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他习惯性地转动着左手小拇指上的龙戒，转身朝殿外走去，只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走了。”那语气和姿态，仿佛刚才只是教训了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而非在一个国家最尊贵的宫殿里打了他们第一高僧的脸。

摩柯站在原地，看着苏辰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喃喃说道：“龙国守护神，名不虚传。老衲活了八十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

颂帕王子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打服的高僧，心中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小时后，苏辰乘坐的军用直升机降落在清迈府外围的封锁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