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锁妖塔在龙戒中震动。
苏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头大妖身上。它蹲在供桌上,体型比苏虎化形后还大一圈,暗绿色的鳞甲在封印碑的蓝光下泛着冷光。竖瞳呈暗金色,瞳孔深处有墨绿色的光在缓缓流转。
大妖盯着苏辰看了几秒,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波震得祠堂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人类。”大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礁石在海底摩擦,“姬家守了归墟三百年,到头来满门被我屠尽。你是谁?凭什么站在我面前?”
苏辰没答。他往前迈了一步。
大妖的竖瞳微微眯起。它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武者的真气,不是天师的符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东西。但它没有退缩。它从供桌上缓缓站起来,两丈多高的身躯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不说话?那就别说了。”
大妖后肢猛然发力,供桌在它脚下炸成齑粉。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残影,四根尺许长的利爪在空中张开,裹胁着刺鼻的海腥味,直取苏辰的头颅。
苏辰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嘭!”
大妖的身体在半空中炸了。不是倒飞出去,不是被轰退,是从头到脚、从鳞甲到骨骼、从血肉到内脏,在同一瞬间炸成一团暗红色的血雾。巴掌扇过去的方向,祠堂后墙被血雾中裹胁的力道轰出一个直径两丈的窟窿,月光从窟窿里灌进来,照得满堂通亮。碎肉和鳞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最大的碎片也不超过指甲盖大小。
苏辰右手在血雾中一抓,五指间多了一颗鸡蛋大小、通体墨绿的妖丹。表面还带着黏稠的妖血,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还在试图挣扎。他看了一眼,翻手收入龙戒。
锁妖塔从龙戒中自动飞出。
三寸高的小塔悬浮在半空中,塔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符文。祠堂内弥漫的血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猛地收缩、聚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气柱,被锁妖塔尽数吸入。塔身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小塔在空中转了一圈,自行飞回龙戒中,再无声息。
苏虎从门口探进半个光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碎肉,又看了看苏辰:“主人,这就完了?”
“不然呢?”
苏虎挠了挠光头,咧嘴笑了:“俺还想着主人要打上几十个回合,俺好偷学两招。结果一巴掌就没了,俺连眼睛都没眨完。”
“以后有的是机会。”苏辰往外走去。
祠堂外,夜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三架749局的运输直升机排成品字形从西北方向飞来,机身上的探照灯切开淡红色的薄雾,在姬家祖地上空扫过。其中一架开始下降,其余两架在空中盘旋警戒。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碎叶和灰尘吹得漫天飞舞。
直升机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降落。舱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个女人。一身深蓝色的749局制服紧绷在身上,勾勒出丰满的身形曲线。短发齐耳,眉眼精致,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天然的娇俏。肩上的徽章和袖口的金线暴露了她的级别,749总部天师,地位不在陆白衣之下。
“董天师。”苏辰点了点头。
董天师快步走过来,在苏辰面前三步外站定,目光先看了一眼祠堂后墙那个新鲜的大窟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肉和鳞片,然后收回目光,落在苏辰身上。
“解决了?”
“吐口气的事。”苏辰说。
董天师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她跟苏辰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比上一次更离谱,但每次都让她觉得理所当然。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见过太多次之后的坦然。
然后她收起笑意,正色道:“说正事。三天前有一艘船在东海公海区域停留了六个小时,船上的人身份不明。总部那边正在调卫星图细查,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辰道:“不是外面的人。是有人从归墟秘境内部触动了封印,大妖才破封而出。外面的人没这个本事。”
董天师皱了皱眉:“封印碑上的爪痕是从里向外撕裂的。大妖是被放出来的,不是自己冲出来的。”
“所以让你查姬家。”苏辰看向祠堂的方向,“归墟秘境内部的封印,只有姬家的人能碰。要么有内鬼,要么有人比姬家更了解归墟。两个方向,都查。”
“明白。”董天师没有废话,转身朝身后的副手打了个手势。副手立刻开始呼叫总部,调取姬家近三代的人员档案。
这时,第二架直升机降落了。舱门打开,一群穿着各色便装的年轻人从机舱里鱼贯而出。他们有男有女,大部分都背着乐器盒,小提琴、二胡、琵琶、古筝,有几个手里还攥着已经被海水泡坏的乐谱本。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惊惶,衣服上有海水的盐渍和被树枝刮破的痕迹。
“我们在过来的路上收到的求救信号。”董天师朝那边看了一眼,“一群江音的学生在东海录节目,录完去海边玩,撞上了海妖异种。幸亏跑得快,躲进了一处废弃的灯塔里。再晚半小时,后果不堪设想。归墟暴开把海底的东西都惊动了,这群孩子运气好,撞上的都是些小角色。”
苏辰还没接话,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金疏影以极快的速度撞进了他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苏辰!”
她的头发被海水打湿了半边,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眼眶泛红,鼻尖也是红的。她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