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道的力量也随之加重。

“咔嚓！”

一声雷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开。那不是真正的雷，是天道意志在他体内的投影。雷音所过之处，他的经脉剧烈震颤，六大神藏的光晕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压回到体表之下。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沉重感将他整个人向下压了一截，双脚踩碎了脚下的岩石，碎石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的身子，被压弯了。

就像背上背了一座大山。

龙馨彤站在远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她看到苏辰弯下的脊背，看到他脚下不断塌陷的岩石，看到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四周宣泄。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她从未在苏辰脸上见过的眼神。

他的眼中没有平日的从容，没有调侃她时的狡黠，甚至没有在电影院扇大棒国武者耳光时的冷静。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暗沉的赤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全身的肌肉在绷紧到极致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脊椎骨像一条正在被拉伸的铁链，每一节都在摩擦、在碰撞。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以他双脚为中心，裂开一个直径数丈的蛛网状深坑。

他站起来了。

但龙馨彤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欣慰。

“苏辰！”

她的声音变了调，声线在尾音处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不是惊喜，是本能的不安，“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

苏辰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不是血丝，不是充血，而是整个瞳孔和虹膜都被一种妖异的暗红色覆盖。眼眶周围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暗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血管，正在缓缓地向他的太阳穴蔓延。

“我没事。”

他说了两个字。

声音还是苏辰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龙馨彤从未听过的陌生质感——沙哑，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龙馨彤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父亲曾经跟她提过，二师兄刘风也曾经告诫过苏辰——禁忌血脉最大的威胁不是外敌，而是它自己。当血脉中的力量被过度激发时，它会反噬宿主，让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不好！”

她失声尖叫，“他，他，难道这就是禁忌血脉暴走？”

能说出苏辰禁忌血脉的秘密，显然，龙馨彤早就了解过苏辰，而且知道得很多。

苏辰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的意识已经没有办法完整地处理这些信息了。

此刻他的体内，四股纯粹煞气已经被全部炼化，积蓄的突破力量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这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咆哮，像是一条被铁链锁住的狂龙，不断撞击着那道被天道之力加固过的壁垒。

而冥冥中的伟力也在不断加重。

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神藏震荡不止。这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修真者昏死过去，但苏辰没有——因为禁忌血脉正在剥夺他的痛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毁灭欲。

他的威压，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向上攀升。

五藏秘境圆满。

六神藏圆满。

半步之上。

还在往上。

单纯以战力而论，此刻的苏辰，就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也早已不是他的对手——除非有吴尊那种变态级的实力，否则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够看。

可他明明没有突破。

那层壁垒还在。他只是被卡在了突破与不突破之间的某个临界点上，积蓄了足以突破的力量，却被天道死死按住。这种状态下，他就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能量在体内疯狂积压却无处释放。

无处释放的能量，就会反噬自身。

井外，四合院上空。

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一层压着一层，将正午的天光遮蔽得如同黄昏。云层低得吓人，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翻涌的铅灰色气旋。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老枣树的枝干在无风中轻轻颤抖。

一只停在屋檐上的乌鸦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拍着翅膀逃命般飞走了。

席伟抬头看着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转头看向洛长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武圣突破，见过天地异象。但能让天道在锁龙井上方凝聚成这样，井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洛长空依旧坐在枣树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反复数次。

龙逸寒和龙逸冷并肩站在井边，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看不到井下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撞击着大地的根基。

“苏辰……”

龙逸冷盯着井口翻涌的煞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答应过我的。把我女儿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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