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碎了。

暗红吞噬瞳孔。不是血色，不是火光，是混沌初开时那片最原始的赤光。禁忌血脉彻底苏醒，意识被挤到角落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看世界。

六大神藏疯狂旋转，六色光晕纠缠成一片灰白。龙珠悬在中间，拼命想稳住这股力量，但在暴走的禁忌血脉面前，不过是洪流中的一颗石子。

天道的反噬紧随其后。那股不可名状的伟力从九天之上压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更沉。不是镇压——是抹除。

六大神藏的光晕同时熄灭。龙珠发出一声哀鸣。连那股暗红色的暴走能量都被压得凝固了一瞬。

但禁忌血脉从来不是可以被镇压的。它能被引导，能被中和，绝不能被打倒。天道越是压它，它反弹得越凶。暗红色的光从苏辰每一寸皮肤下透出来，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被打碎又强行拼回去的瓷器。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很软，手心是干的。没有出汗，没有发抖。和跳下井口时一模一样。

“苏辰。看着我。”

龙馨彤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子，直接刺入他被挤压在角落里的意识。苏辰转过头，那双暴虐的血色眼睛对上了她清澈的眸子。

她没有后退。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一股天家龙气从她口中渡入苏辰体内。

那是龙家血脉中传承了几千年的本源之气——不是真气，不是煞气，而是一种资格。被龙国龙脉所承认、被国运所承认、被几千年历史所承认的资格。此刻被她毫无保留地渡给了他。

暴走的血脉突然安静了。

不是因为被压制。天家龙气虽强，还不足以压制禁忌血脉。而是因为共鸣。精金命格与禁忌血脉在某个极隐秘的频率上产生了共振，像两把失散千万年的钥匙同时找到了彼此的锁孔。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苏辰再睁开眼时，面前不是井底。他站在一片纯粹的虚无中，没有方向，没有边界。龙馨彤就站在他面前，散着长发，赤着脚，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神魂交融。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世界最深层的触碰。在这个空间里，两个人之间没有秘密。所有的记忆、情绪、念头，都在彼此意识中自然流淌。

“你现在有什么感受？”龙馨彤问。

苏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从她的眼眸往下移，滑过鼻尖、嘴唇、脖颈，最后重新落回到她的眼睛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回答一个学术问题。

“我感觉，知道了你的一切，又好像睡了你。”

龙馨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一样，等过今天这一关……”

龙馨彤温声细语道：“我让你睡。”

“轰！”

苏辰听到龙馨彤这句话，瞬间念头通达，体内修为壁垒轰燃炸碎。

六大神藏同时亮起。不再是各为其政的六色光晕，而是一个完整的环，龙珠悬在圆心缓缓旋转。

一股新的力量从龙珠中射出，不是朝向五脏，而是朝向右臂。

右臂的骨骼在一瞬间被重塑。骨密质变得更加致密，髓腔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经络被拓宽数倍，真气流速暴涨。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震颤、在欢呼、在新生。

神藏修五脏，四极修四肢。这是比武道更古老的修炼体系——内外贯通，天地同体。

武道把这叫陆地神仙。而修真者管这叫——四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