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大的富贵与深夜的温柔

梁成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陈公子，我家东家不缺银子。你这份富贵，总得有个说头。”

陈远指了指门框上的弩箭。

“银子再多，挡得住这个吗？”

梁成脸上的笑淡了。

“乾老板做南北生意，缺的不是进项，是安稳。”

陈远伸出三根手指，“事情办成，我替他求一份护身符，保他家族三代平安。”

梁成险些把腰间的刀碰掉。

保王爷家族三代？

这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远却有自己的盘算。

皇帝亲政，总要赏功。

乾老板借人帮忙，替他求一道庇护家业的恩典，未必难办。

救命之恩，他不能只拿一顿酒来还。

梁成追问：“这护身符，向谁求？”

“此时说了，怕你不敢接。”

陈远将他送至角门。

“只管问乾老板愿不愿意。若觉得为难，我不勉强，今夜的恩情照样记着。”

梁成没有应承，带着满腹疑问离开。

陈远折回中院，脚下踩到一块碎瓷。

红绡正蹲着捡碗，捡起一片，又放下，半晌没动。

柳翠捧着凉掉的肉汤，连最爱吃的腊肉都没碰。

搬家时争着选屋的人，此刻谁也不提新屋了。

陈远胸口发堵。

今日若没有乾老板的人，这些姑娘便要陪他送命。

他能借来一次护卫，却不能指望别人护他一辈子。

秋猎要成，陈家要救，这一院子的人也得活。

“红绡，碎碗别捡了，换新的。”

红绡抬头：“公子，还摆席？”

“摆！肉重新热，酒重新拿。”

陈远扶起翻倒的长凳。

“贼人进了一趟门，咱们连饭都不敢吃了？那这宅子到底姓陈，还是姓贼？”

红绡怔了怔，抱起酒坛就往桌上放。

“姓陈！我还没吃够呢！”

柳翠终于喝了口汤，烫得急忙吐舌。

旁边有人笑出声，绷着的一院子人，这才敢喘气。

周平没有入席。

他拆下被挑坏的门闩，叫人送来厚木，又将守夜的人两两分开。

谁查角门，谁看前院，交接须当面认人。

董岳给伤者重新包扎，把药包放在灶房最显眼的架上，另留出一条不堆杂物的过道。

董岳给伤者重新包扎，把药包放在灶房最显眼的架上，另留出一条不堆杂物的过道。

苏兆礼跟着看了一圈，终于把攥在手里的钥匙松开。

陈远也看明白了。

这不是寻常护院逞凶斗狠的本事。

乾老板的商路，怕是比自己想的还长。

待饭菜上桌，陈远先给受伤的杂役夹了一块肉，又把酒碗举起来。

“今日认门。从今往后，这里也是你们的家。教坊司散了差，想来便来，想住便住。”

若水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夹菜。

她进乐籍之后，住过的地方都有人管着。

床铺是官家的，衣裳是官家的，哪日要走，连一只旧枕头都未必能带。

家这个字，她已经许久不敢想。

凤思思看着陈远，原本想提醒他私宅不能养下所有人，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另一句。

“既是家，往后缺什么，大家一起添。”

她先拿出自己的钱袋，压在酒坛旁。

红绡立即去摸袖子，柳翠也跟着掏钱。

陈远将钱袋逐个推回去。

“留着。真到了揭不开锅那日，我可不会跟你们客气。”

凤思思收回钱袋，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这一回，她信了。

席散之后，陈远回房，将白日记下的秋猎事项摊开，又把借来的护卫单独列在旁边。

人可以借，但是命不能拿来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