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母亲也认了。”
“姐姐也认了。”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啊!”
向下一压短枪,玉娜用枪尖钉住孩童手腕,却避开了骨头。
“我可没认。”
看向她的,是完颜烈。
“难道你不想救他?”
“我当然想。”
扣住狼牙手环,玉娜咬紧牙关。
“可我要救的,那是阿勒坦。”
“绝不是你塞进他嘴里的鬼东西。”
反手一扯,玉娜将那九颗狼牙绷成了一条直线。
惨叫出声的,是那孩童,乌兰朵急的喊了一句。
“玉娜!”
“别拦着她。”
按住龟甲,唐长生盯着前方。
“那手环才是绳子。”
“完颜烈拿九个孩子的骨头,硬是拴住第十个。”
“快扯断它。”
脸色彻底变了的,是完颜烈。
“快住手!”
“玉娜,你这样他会魂飞魄散的!”
“九狼缺一,王帐的气运也会全散的!”
笑了一声的,是唐长生。
“你看看他。”
“这又开始替别人心疼了。”
“他要是真会散,你早就闭嘴了。”
右膝压进荒土,玉娜双手抓紧手环,只见九颗狼牙下方,全连着极细的金线,而线的另一端,穿过青铜巨门,尽数扎在完颜烈胸口上。
根本不是弟弟离不开手环,而是完颜烈离不开这九根命线。
“阿姐……”
还在哭的,是那个孩童。
手背上青筋凸起,玉娜死死抓着。
“疼的话便喊出来。”
“阿姐在这听着呢。”
“可这东西,今天必须给断了。”
伴随着咔的一声,第一颗狼牙裂开,金狼部数千人胸前的印记同时暗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颗,苍狼部恢复了呼吸,到了第三颗,白狼部胸口的狼头张开嘴巴,吐出了一截黑线。
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的,是九狼骑,有人跪在荒土里咳血,有人抓住胸甲,第一次感受到完整的跳动,而巴图盯着这片军阵,左手里的刀一点点垂落。
整整二十年,九狼部以为王帐赐了他们荣耀,到头来,只是给每个人胸口拴了一根绳,如今替他们断绳的,却是被王帐卖掉的长公主。
“继续啊!”
扯着嗓子吼出来的,是巴图。
“九狼部!”
“欠了玉娜一条命!”
同时砸刀的,是那二十万骑。
“断!”
第四颗断裂,接着是第五颗,在门缝内疯狂扭动的,是完颜烈。
“玉娜!”
“你断的可是元国的国运啊!”
“没了九狼,这草原彻底会乱的!”
扯断第六颗狼牙的,是玉娜。
“乱了那就再打。”
“拿孩子骨头撑起来的破国运。”
“老娘嫌它脏。”
听的牙根发酸的,是赵子常。
“殿下。”
“这话……真是跟您学的吧?”
“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盯着最后三颗狼牙,唐长生头也没回。
不对劲,完颜烈慌的太真了,可门母还没出声,她费这么大力气把阿勒坦的残魂送出来,绝不可能只为了保住完颜烈。
“玉娜。”
“快停下。”
手已经扣住第七颗狼牙的,是玉娜。
“这又怎么了啊?”
“前六颗都断了。”
“可为什么剩下这三颗,它们不哭了?”
低下头去,玉娜发现孩童的手还抓着她,可哭声已经停了,最后三颗狼牙内,各有一只极小的金色眼睛,正盯着她的手指。
从门后传出的,是门母的笑声。
“哎呀,还是被你看见了啊。”
同时张开嘴的,是那三颗狼牙,那根本不是牙,而是三枚卵,前六根命线断开后,所有血气都涌向最后三颗,它们等的便是玉娜亲手去碰。
喝出声的,是唐长生。
“快松手!”
五指刚退,三颗狼卵同时裂开,三只长着孩童面孔的金狼,直接从牙缝里扑向了玉娜的眉心。
张嘴咬住一只的,是乌兰朵,苏眠的红环穿过龟甲勒住第二只,而第三只已经贴到了玉娜额头。
抬起万家牌的,是唐长生,上面的六万姓名同时亮了起来。
“阿勒坦!”
忽然翻转的,是门缝里那只左手,孩童五指死死抓住了第三只金狼的尾巴。
“娜……”
只喊了一个字,他随后把金狼拖回了青铜门缝,而玉娜的眼眶里终于滚下了一滴泪。
“阿勒坦。”
“阿姐在呢,阿姐在。”
这一次门没开,狼牙手环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孩童的左手开始化作了白光。
在门缝里嘶吼的,是完颜烈。
“别走!”
“你可是朕的第十狼啊!”
根本没理他,阿勒坦的小手松开玉娜腕甲,那掌心里,躺着一颗没有被弄脏的白色狼牙。
“娜。”
“给……给娘。”
落进乌兰朵眉心的,是那道白光,她闭上的黑眼又睁开一线,狼牙嵌进断颈处,一圈细小金纹沿血肉往下蔓延。
抱住母亲头颅的,是玉娜。
“娘?”
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青铜巨门内的完颜烈忽然不挣扎了,他盯着唐长生,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笑。
“你救了阿勒坦啊。”
“也断了这九狼。”
“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这第十狼,为什么偏偏叫阿勒坦?”
压低眼皮,唐长生明白过来,阿勒坦在元国旧语里,根本不是孩子,而是黄金。
在万家牌背面刚浮出的二十万骑姓名下方,一道金色裂纹正在扩散,而在裂纹中央,慢慢挤出了四个血字,那便是黄金王庭。
就在荒原最北面,一座埋在沙下三十年的金色宫殿,正顶着二十万匹战马的马蹄,一寸寸的升出地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