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别关门啊……别关。”
扣住玉娜银甲的,是那只戴着狼牙手环的小手。
青铜巨门只剩下半尺的缝隙。
嘴角却还挂着笑,在门缝内,完颜烈那半张脸已经被挤烂了。
“玉娜啊。”
“你弟弟……他可还活着呢。”
“开门,快点开门,父汗这就把他还给你。”
停住了,玉娜手里的短枪。
十七年前那场王帐大火里,她亲眼看见幼弟被人拖进火场,后来只找到一只烧焦的鞋,那串狼牙手环,是她亲手编的。
“阿姐……”
抓住她的手腕的,是那孩童往上挪动的五指。
“里面好黑啊……”
“带我回家,带我回去……”
嘴角还在往外流血,乌兰朵虽然只剩一颗头颅,却没有去看那只手。
“玉娜。”
“千万别应声……”
笑出了声的,是完颜烈。
“乌兰朵。”
“亲儿子就在面前呢,你也舍的让他去死?”
“闭嘴!”
抵住门缝的,是玉娜的短枪,枪尖却没再往下压半分。
拉住那只手,便是此刻最诱人的路,只要往外一拽,或许真能把幼弟救回来,可青铜巨门也会多出半尺空隙,门后的东西,等的便是这一下。
盯着那串狼牙手环,唐长生看到那九颗狼牙里,最中间那颗缺了半截。
“玉娜。”
“你弟弟……到底多大?”
“六岁啊。”
“他会叫你阿姐?”
眼神一冷,玉娜看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
“先回答我。”
“会叫的。”
忽然开口的,是乌兰朵。
“不会的……”
身体僵住,玉娜低头看向怀里的母亲,只见乌兰朵闭了闭眼。
“那孩子三岁时发了高热。”
“嗓子早就坏了……”
“他只能喊……娜。”
停住的,是门缝里那只小手,孩童的哭声也跟着断了半拍。
扯了下嘴角,唐长生看着门缝。
“不仅会说整句话呢。”
“还挺会装可怜的。”
“可惜这功课,做的可没做全。”
脸上的笑意散了,完颜烈冷下脸。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在门里都关了十七年了。”
“嗓子恢复了,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啊,不奇怪。”
盯着那串狼牙手环,唐长生继续开口。
“那我再问一个事。”
“这手环,平时戴在哪只手啊?”
低下头去,玉娜看着眼前伸出来的那只右手,却并没有回答。
开口出声的,是乌兰朵。
“左手。”
“他惯用的可是左手。”
“玉娜怕他练刀伤到腕骨,这才把手环系在右边的。”
听的脑子发懵的,是赵子常。
“哎,等会儿啊。”
“戴右手,可这门里伸出来的……不也是右手吗?”
“看他的手心。”
抬了下下巴,唐长生指了过去。
正抓着玉娜腕甲的,是那孩童的手心朝上的小手,可拇指却长在外侧,那根本不是右手,而是把一只左手,反着缝进了右腕里。
胃里一翻,巴图差点吐出来,而玉娜盯着那只反长的拇指,眼底的迟疑一点点消散了。
“拿一只手来骗我开门?”
冷笑出声的,是完颜烈。
“手可是真的啊。”
“你弟弟的魂,那也是真的。”
“只不过是父汗替他换了个方向罢了。”
“你把他拉出来吧。”
“他终究还是你弟弟。”
又往前抓了一寸的,是孩童的五指。
“娜……”
只有一个字的呼喊,跟乌兰朵记忆里完全一样。
短枪又停了,玉娜看着那真手和真魂,想着只有方向被人改了,这比全是假的更让人犯恶心,假的能杀,真的却下不去手。
看向乌兰朵,唐长生问了一句。
“他到底有名字吗?”
眼底压着血迹,乌兰朵吐出几个字。
“阿勒坦。”
跟着哭出声的,是门缝里的孩子。
“我……我就是阿勒坦。”
“别喊了。”
打断他的,是唐长生。
转过头,玉娜看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啊?”
“这名字不对劲。”
“那是我娘亲口取的!”
“正因为是你娘亲口取的,才不该从你弟弟嘴里先崩出来。”
盯住那只手,唐长生语气发沉。
“门里的东西可是一直在等人喊名字呢。”
“它这回居然主动报了。”
“它太心急了。”
眼神一沉,玉娜明白了,乌兰朵也反应过来,阿勒坦是乳名,除了她与玉娜,没人清楚,孩子刚出生时没有父名也没入王帐狼册,完颜烈后来给他补过一个名字,可绝不是阿勒坦。
从她的记忆中偷走乳名,门里这东西再拿乳名骗玉娜认亲,它有真的手和真的残魂,唯独没有那个孩子自己的选择。
忽然朝门缝开口的,是乌兰朵。
“阿勒坦。”
脸色一沉,唐长生急了。
“别喊啊!”
已经晚了,同时亮起的,是孩子手腕上的九颗狼牙。
“娘……”
重新响起的,是那阵哭声,青铜巨门往外撑开一寸,完颜烈被夹烂的半张脸开始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