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认脸。
是认这个人会做什么。
这比一句我是真的更重。
完颜玉娜带着五十骑停在远处。
她本来只想看看这场真假王爷的大戏。
可马达喊完后,她握着缰绳的手松了半寸。
“巴图。”
“末将在。”
“看见了吗?”
巴图盯着南门外那十万人。
“看见什么?”
“他养出来的不是兵。”
完颜玉娜的丹凤眼落在城头。
“是会自己认人的一座城。”
南门外,男人缓抬手。
十万禁军同时握住刀柄。
“既然不肯开门。”
“那就攻城。”
刀刃出鞘。
没有金铁声。
十万把刀拔出来,整片荒原却静的发闷。
唐长生眼底最后一点试探彻底散了。
“马达。”
“在!”
“让沈追看他们脚下。”
火把被抛出城外。
火光落地。
十万禁军身下,竟只有三千道影子。
每一道影子,都分出三十多条细线,连着周围那些无影的士卒。
“果然。”
唐长生抬起葬帝骨牌。
“只有三千具活壳。”
“剩下的,全是被京营兵册照出来的影兵。”
城外男人眉心那道暗黄细缝张开半寸。
“看出来又怎样?”
“十万把刀,也能砍人。”
“能砍。”
唐长生看着那三千道影子。
“可你漏了一件事。”
“影兵没名字。”
“它们听的不是你。”
“听的是谁?”
“听见自己名字的人。”
城外男人的脸第一次彻底沉下去。
唐长生看向唐麟。
“虎符。”
唐麟往怀里一缩。
“这可是益州军的!”
“借一下。”
“你每次借完都少点东西!”
“那你自己去对付十万影兵,别在这瞎哔哔。”
唐麟骂了半句,还是把虎符拍进他手里。
唐长生将虎符压上葬帝骨牌。
十一道皇子名同时亮起。
皇太孙掌心那八个血字也透过玄武龟甲落进南门。
不认帝命。
只认活人。
“京营将士。”
唐长生的声音穿过荒州城墙。
“抬头。”
最前方一名禁军动了一下。
城外男人喝道:“跪着!”
那名禁军膝盖压入泥地,却还是一点抬起了头。
“你叫什么?”
他眼里全是灰。
嘴唇动了很久。
“陈……”
“陈……伯川。”
话音落下,他胸前空荡的甲片上,浮出三个血字。
陈伯川。
脚下影子也跟着缩回体内。
整匹战马仰头打出一声响鼻。
活了。
第二名禁军抬起头。
“末将……周庆。”
第三人跟着出声。
“薛平。”
“孙远。”
“韩策!”
一个接一个。
名字从十万禁军口中砸出。
几十人。
几百人。
连成一片。
十万张只会高喊荒州王的嘴,开始喊自己的名字。
甲片上血字密布。
战马开始喘息。
刀刃开始碰撞。
整片荒原终于有了活人的声音。
城外男人抬手压向京营兵册。
“闭嘴!”
没人再听。
最前方的陈伯川转过刀锋。
刀尖对准了那张与唐长生一模一样的脸。
“你叫什么?”
男人僵住。
他没名字。
没有母亲认他。
没有兄弟认他。
连乾皇都只把他叫作帝身。
十万人被他带来抢走荒州王的身份。
现在却反过来问他是谁。
门槛黑线从南门底下延伸出去,缠上他的双脚。
唐长生隔着龟甲看着他。
“怎么不答?”
“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也配替我回城?”
男人脸上的荒州王皮相一寸滑落。
眉心暗黄缝隙里却传出一声笑。
“唐长生。”
“你真以为我带十万人来,是为了抢你的名字?”
唐长生手里的葬帝骨牌忽然一沉。
十万禁军刚喊出的姓名,全浮现在骨牌背面。
一行接着一行。
密的再塞不下半寸空隙。
最上方,一道原本空着的兵主栏缓渗出血迹。
城外男人张开双臂。
“十万叫魂军。”
“从来不是拿来叫假的。”
“是拿来叫真的。”
唐长生脚下的影子忽然向南一折。
穿过玄武龟甲,越过三十里荒原,直钻进南门外那具无名帝身脚下。
帝身原本空荡的胸口响起心跳。
咚。
它抬起头。
肿起的左脸、裂开的左腕、眉心被门印烧过的伤,一道接一道浮现出来。
连嘴角那点习惯性的冷笑,也与唐长生分毫不差。
十万禁军同时朝它低头。
男人睁开眼,用唐长生的声音开口。
“这回。”
“疼也是真的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