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什么外魂。”
先开了口的,是棺中孩童。
“他就是我送出去的那口命。”
“他见过另外一个世界。”
“他替我学会了反抗。”
“现在也替我回来了。”
孩童抬手,五指扣住乾皇影子的脖子。
“至于你嘛。”
“你从来就不是父亲。”
乾皇影子开始挣扎。
顺着孩童肋骨往外钻的,是暗黄光芒。
唐安的金眼一亮。
小手隔着三十里往回一扯。
再也退不回至尊骨的,是被夹在两道唐命之间的乾皇。
“不!不行!”
“你们绝对不能合!”
“唐命若是全了,朕的帝命便会被这铜棺认作旧王了啊!”
唐长生眼底一沉。
自己诈出来了。
不是王死方启,这是真正的规则。
是唐命合,旧王葬。
变成葬帝之棺,这是杨知微改掉的那个死字让铜棺从养帝之器发生的改变。
可铜棺要认出谁是旧王。
必须先有一道完整的新唐命。
这才是乾皇最怕的东西。
不是唐安。
不是秦照。
是唐长生归一。
“娘。”
看向杨知微的,是棺中孩童。
“关棺吧。”
“可是你……”
“我已经不在棺里了啊。”
孩童的身体开始变淡。
顺着玄武龟甲涌入唐长生眉心的,是一段段记忆。
宫墙。
泥水。
冷宫。
太子的酒席。
唐昊藏在袖中的铜镜。
亲手撤走侍女的东宫掌事太监,在苏沐澄寝宫外。
还有他被禁军拖出房门前,看见的最后一张脸。
站在长廊尽头的,是五皇子唐昊。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不是太子。
是李德全。
记忆归位。
整个人往前栽去的,是腿一软的唐长生。
赵子常一把架住他。
“殿下!”
“您还认得我不?”
“要不要……我再扇一巴掌试试?”
唐长生觉得有些吵闹,抬手按住他的脸,把人推开半尺。
“滚一边去。”
“嘿,这就对了。”
赵子常松了口气。
“还会骂人,还是咱家的殿下。”
肩膀彻底松了的,是跪在后方听见这个滚字的顾小山。
他从小跟着的主人没死。
带他出京的主人也没抢。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只是前二十年不敢活。
后二十年,敢了。
烂脸已经没了人色的,是趴在碎石里的国师。
“这不可能……”
“外魂与原命归一,这怎么可能不散掉?”
唐长生偏头。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外人。”
“你们这群老东西白折腾二十年了。”
“把我送出去,现在又把我接回来。”
“结果到头来,还没搞懂我是谁。”
“这百年修为啊。”
“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往下一拍的,是老头断铁。
国师的脸再次嵌进碎石。
“你听见没?”
“狗都嫌你在这占地方。”
被孩童拖进胸腔空洞的,是乾皇影子。
彻底变成惊恐的,是铜棺里的那只暗黄眼睛。
“长生!”
“朕……朕可以传位给你!”
“玉玺,天下,百官,还有江山!”
“朕全给你!”
唐长生扶着赵子常,朝龟甲里的铜棺抬了抬下巴。
“你看啊。”
“他又开始降价了。”
“刚才还拿皇位当棺材骗我呢。”
“现在真要进棺材了,这皇位反倒能随便送了。”
“父皇啊。”
“看来你这江山,也不值钱啊。”
几乎掀开棺盖的,是乾皇的吼声。
杨知微两手被震出血。
苏眠腕间红环立刻缠上铜棺。
柳彦短矛横压棺盖。
死死钉住棺影的,是四道破罡符。
棺中孩童最后看了一眼杨知微。
“娘。”
“这次……是真的我了。”
杨知微泪流满面。
“娘认得。”
“我的长生。”
孩童又看向玄武龟甲另一端。
唐长生抬眼。
“身体归你了。”
“命也归你了。”
“替我……”
“好好去活。”
穿过龟甲没入唐长生眉心的,是化作一道灰白命光的孩童。
铜棺里只剩乾皇。
“关!”
喝出声的,是唐长生。
柳彦与杨知微同时压下棺盖。
咔!
被收进棺内的,是孩童小手。
王死方启四个字一寸寸亮起。
发生变化的,是随后的棺文。
王死。
棺封。
从铜壁后方撞出的,是乾皇的嘶吼。
“唐长生!”
“你根本葬不了朕!”
“真正的帝身,他不在棺里!”
唐长生眼前刚恢复的记忆忽然翻到最后一页。
太极殿兵变当夜。
亲手打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门的,是跪在乾皇身后的李德全。
暗门里坐着十一具皇子干尸。
最中央那张龙椅上。
还坐着一个没有脸的人。
那人膝上横放着一具年轻肉身。
与唐长生一模一样。
忽然睁眼的,是记忆画面里的那具年轻肉身。
隔着二十年,直直看向唐长生。
嘴唇开合。
“找到你了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