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江南一座临湖别墅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熟悉的甜香——栀子花开了。
洛璃推开卧室的落地窗,走到阳台上,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一夜之间,整个花园仿佛被施了魔法。原本错落有致的草坪、灌木、石板小径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
栀子花。成千上万朵栀子花。
它们被精心栽种在每一寸土地上,沿着蜿蜒的小径两侧盛开,簇拥着花园中央那棵老槐树,甚至在庭院灯柱、秋千架、石凳旁,都用白色陶瓷花盆栽种着。清晨的露珠在洁白的花瓣上滚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微风拂过,花海如浪,甜香如雾,几乎让人恍惚。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洛璃记得,小时候家里的花园就种满了栀子。母亲总说,栀子花最纯粹,不争不抢,安静地开,安静地香。每到花期,整个家都浸在这片甜香里,那是她记忆中最安宁的时光。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后,她再没见过这样成片的栀子花。
直到今天。
她赤脚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甜香更浓郁了,几乎扑面而来。她沿着石板小径慢慢走着,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沾着露水的花瓣,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这不是梦。
花园的尽头,临湖的观景台上,林瀚辰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系领带,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难得地卸下了商场上那身凌厉的铠甲。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微风拂动他额前垂落的黑发。
洛璃停下脚步。
林瀚辰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温柔。没有算计,没有审视,没有那些她早已习惯的深沉复杂,只是一片清澈的、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底的认真。
“你种的?”洛璃轻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瀚辰走近几步,“去年秋天开始准备的。从云南、福建、广东找了十几个品种,请了三位专门研究栀子的园艺师。有些品种很难在江南过冬,搭了临时暖棚,每天监测温度湿度……”
他说得很细致,像在汇报一个重要的商业项目。
洛璃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瀚辰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丛开得正盛的栀子,甜香在晨风中缠绕。
“因为你说过,你母亲最喜欢栀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有些美好的东西,不会永远消失。它们会回来,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盛开。”
洛璃的视线模糊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但林瀚辰伸出手,很轻地托起她的脸。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洛璃,看着我。”
她抬起眼,泪光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异常清晰。
“这七年,我做过很多事。”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有些是为了复仇,有些是为了责任,有些……是为了留住你。”
他的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做过错事。用保护的名义囚禁你,用自以为是的爱伤害你,用沉默和隐瞒让你独自承受痛苦。这些错,我用余生来弥补,不知道够不够。”
洛璃想说什么,他却摇了摇头。
“先听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心。
“今天,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他后退一步,然后,在洛璃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夸张的姿势,而是一个郑重而沉稳的动作。他跪在石板路上,跪在栀子花丛旁,晨露浸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
他打开丝绒盒子。
里面没有钻戒,没有珠宝。
只有一沓文件。
最上面的那份,封面上印着《瀚海集团股权转让协议》。洛璃隐约能看到条款摘要:“林瀚辰自愿将其持有的瀚海集团全部股份(占集团总股本62。7%),无偿转让给洛璃……”
第二份是《不动产产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后面附着一长串清单:这栋临湖别墅、上海陆家嘴的顶层公寓、香港半山的豪宅、纽约中央公园旁的penthouse……她甚至看到了江南洛家老宅的产权文件——那是她父母生前住的地方,七年前被“冥河”夺走,半年前才刚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