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边甚至努力漾开了一抹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微笑。
那笑容,刺痛了林瀚辰的眼睛。
她抬起手,没有去接那个信封,而是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将它推了回去。
“不用了,林先生。”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山间清泉,涤荡了周围的嘈杂,“学费和生活费,我已经通过之前的奖学金和……一些兼职,准备好了。谢谢您的好意。”
她拒绝了。
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林瀚辰递出信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缩紧,里面仿佛有寒冰碎裂,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冷厉光芒。
他紧紧盯着她,盯着她那平静无波的脸,盯着她那带着疏离微笑的嘴角,盯着她那双清澈却写满决绝的眼睛。
他从未想过,她会拒绝。
在他掌控一切的世界里,给予是一种权力,接受则是一种理所当然。
而她,竟然连这最后的、物质上的纽带,也要亲手斩断。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恐慌,猛地窜上他的心头,几乎要冲破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面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个厚厚的信封在他指下变形。
洛璃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骇人厉色,心尖微颤,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抹勉强的微笑。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再次轻声开口,这一次,带着真正的、告别意味:
“林先生,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表情,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决然转身,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背着承载了她所有希望和过往的行囊,汇入了通往安检口的人流。
一次,也没有回头。
林瀚辰僵立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个被拒绝的、变得无比沉重的信封。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毫不留恋地穿过闸机,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处,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寻觅不见。
他维持着那个递出信封的姿势,久久未动。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步履匆匆的旅客都不自觉地绕行。
机场的喧嚣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最后那句“再见”,和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如此彻底和独立的方式。
一种名为“失去”的、尖锐而陌生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漫过他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
那感觉,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比任何市场的波动,都要来得猛烈,来得……
让他无所适从。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然的白色,那个装着巨额财富的信封,在他手中被捏得不成样子。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座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孤岛,在人来人往、充斥着重逢与离别情绪的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寂寥。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个一直挺直着脊背、未曾回头的女孩,在确认彻底脱离他目光范围的瞬间,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拼命眨回眼眶中汹涌的酸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再见,林先生。
再见,我的监护人。
再见,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她将独自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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