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破云层,在蔚蓝天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洛璃靠窗坐着,目光透过小小的舷窗,俯瞰着下方逐渐变得渺小、最终被云海彻底淹没的城市。
那里有她十八年的人生,有猝然崩塌的家庭,也有这半年多来,如同困兽般挣扎其间的、那座位于云端的奢华牢笼。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心力的漫长跋涉。
手腕上那圈早已消退、只余淡淡痕迹的青紫,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离开前那最后的、冰冷的对峙。
还有那个被她深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装着钻石项链的丝绒盒子,像一块灼热的炭,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和那份无法说的复杂。
她闭上眼,林瀚辰最后僵立在机场、手中紧握那个被拒信封的冰冷身影,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碎裂的厉色,以及那之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空茫?
不,不能再想了。
洛璃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连同那座城市的气息一起甩出脑海。
她深吸了一口机舱内循环的空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下方是翻滚无垠的云海,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其上,反射出刺目而纯粹的白光。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对自己说。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踏上廊桥,一股与南方城市截然不同的、干燥而略带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洛璃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到达大厅。周围是陌生的面孔,嘈杂的各地方,行色匆匆的旅客,一切都充满了新鲜的、未被定义的活力。
她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拒绝了所有上前揽客的黑车司机,熟练地找到机场快线,买票,上车。
一系列动作流畅而独立,没有一丝迟疑。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立交桥,巨大的广告牌,一切都彰显着这座北方都城的恢弘与快节奏。
她的学校不在最繁华的市中心,但周边大学林立,学术氛围浓厚。
当出租车最终停在学校气派的西门时,看着那鎏金的校名和川流不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孔,洛璃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了几分。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挣脱束缚,也要抵达的地方。
办理入学手续,领取宿舍钥匙,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她选择了学校提供的普通四人宿舍,拒绝了任何“特殊照顾”的可能。
宿舍楼有些年头了,墙壁不算崭新,但打扫得干净。
她的床位靠窗,下午的阳光正好能照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室友还没有到齐,只有一个来自东北的姑娘已经到了,正手脚麻利地铺着床单,见到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嗨,你来啦!我叫李萌,金融系的!”
“你好,我叫洛璃,也是金融系。”洛璃也回以一个微笑,开始整理自己简单的行李。
当她从行李箱底层拿出那几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金融学原著时,李萌好奇地凑过来。
“哇,你这么用功啊?这书看着就头大。”
洛璃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些书曾经在某个灯火通明的书房里,被另一个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讲解过,而她的发梢,曾不经意地拂过他微白的指节。
过去,被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安顿好之后,她独自在校园里漫步。
古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树影婆娑;红砖砌成的教学楼爬满了常春藤,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图书馆前巨大的草坪上,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看书或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