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这座位于城市之巅、可俯瞰万家灯火的奢华空间,彻底沦为了一座华丽的冰窖。
曾经,这里虽然算不上温馨,但至少维持着一种表面的、秩序井然的平静。
然而现在,一种粘稠而冰冷的沉默,如同具有实质的浓雾,无处不在,填充着每一个角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冷战,并非激烈的对抗,而是一种更为折磨人的、无声的消耗。
它如同无形的菌丝,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在昂贵的真皮沙发、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悄然蔓延,将这里的一切都冻结在一种尴尬而疏离的状态里。
他们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生活在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时空。
生活的节奏被刻意错开,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悲哀的默契。
用餐时间变得极不规律,且很少重合。
洛璃要么在放学后故意在外面逗留很久,随便解决晚餐,要么就提前或错后很久,独自一人在空旷得可以听见回声的餐厅里,沉默地吃着管家准备好的、无论多么精致也尝不出味道的食物。
偶尔,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下,两人在餐桌旁遇见。
那场景,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长长的餐桌,两人分坐两端,距离遥远得像是隔着一道鸿沟。
只有银质刀叉轻轻碰撞瓷盘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反而衬得气氛更加凝重和尴尬。
他通常会翻阅着财经报刊或浏览平板电脑上的邮件,将她彻底视为空气。
而她,也乐得如此,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快速地、机械地完成进食,然后立刻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洛璃尽量缩短在客厅、书房外走廊等公共区域停留的时间。
大多数时候,她都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或者干脆背着书包,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时分才回来。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准备远行的心思,因为她的行动——那日益增多的远方大学的参考资料,她那早出晚归、行色匆匆的姿态,已经将她的决心昭示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不再刻意隐藏那个记录着独立生活计划的带锁笔记本,有时就那样随意地放在书桌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然。
而林瀚辰,似乎也彻底将自己沉浸在了无边无际的工作里。
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后面,常常亮灯到深夜,甚至凌晨。
透过门缝隐约传出的,可能是低沉的、与海外分部进行的视频会议的声音,也可能是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密集声响。
他身上那股属于商界巨擘的、冷酷而高效、不近人情的气场,愈发明显,即使回到公寓,也几乎不带收敛,仿佛这里只是他另一个更为私密的办公场所。
他身上那惯有的雪松冷香,似乎也沾染了更多文件和电子设备的味道,变得愈发冷硬和疏离。
有一次深夜,万籁俱寂。
洛璃因为复习得太晚,口干舌燥,不得不轻手轻脚地出来到厨房倒水。
就在她端着水杯,准备返回房间时,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瀚辰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刚刚结束一场漫长而耗费心神的会议,或者处理完极其棘手的事务,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抬手用力揉捏着紧蹙的眉心。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那身挺括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泄露出些许不同于平日绝对严谨的随意。
在看到她时,他揉捏眉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