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激烈的争吵,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久久不散。
但表面上,公寓却陷入了一种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僵持——一种用沉默和距离构筑的冰冷壁垒。
林瀚辰没有再就志愿的事情与她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仿佛她那天的反抗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属于青春期少女的任性闹剧,而他的决定,就是不容置疑的最终答案,无需讨论,只需执行。
他开始更频繁地晚归,或者干脆留在公司彻夜不归,即使偶尔回到公寓,也大多直接进入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经关上,便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甚至在早餐桌上,也习惯性地拿起财经报纸,将自己隔绝在文字与数据之后,彻底无视她的存在。
他在用这种彻头彻尾的冷处理方式,清晰而冷酷地宣告着他的权威不容挑战,他的意志即是规则。
然而,洛璃骨子里的倔强,也在这种高压和漠视下,被彻底激发,淬炼成一种更为坚定、更为沉默的力量。
她不再试图与他争辩,不再期待他的理解或回心转意。
她知道,语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是苍白的。
她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倾注到了另一种形式的、更为彻底的反抗中。
她变得更加沉默,如同一株在岩缝中汲取养分的植物,也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投入到了疯狂的生长中。
她书桌上,学校规定的复习资料旁,迅速堆起了小山般的、关于首都那所顶尖学府以及金融专业的详细介绍、历年自主招生真题、模拟试卷,甚至是一些国内外知名经济学家的深奥著作。
台灯亮起的时间越来越早,熄灭得越来越晚。
她利用一切可能的课余时间,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仿佛要将所有对自由的渴望、对所有不公命运的抗争、对挣脱这无形牢笼的决绝,都熔铸到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和公式里。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她世界里最坚定、最有力的战鼓。
她开始秘密地、有条不紊地为远行做准备。
一个崭新的、带锁的笔记本里,开始记录下各种独立生活的攻略——从首都不同区域的租房信息、价格对比、交通便利度,到每月大致的生活开销预算,甚至包括了如何开通水电燃气、哪家运营商的手机套餐更划算等极其琐碎却无比现实的细节。
每一个被仔细记录下的数字,每一条被反复核实的讯息,都像是在她通往远方的道路上,铺下了一块坚实的砖石。
她甚至鼓起勇气,再次悄悄联系了之前偶然结识的、正在首都那所大学就读的一位学姐。
通过网络,她谨慎地、迂回地咨询着那边的真实学习氛围、住宿条件、社团活动,以及一个南方女孩过去需要适应些什么。
学姐热情的回复和描述的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如同透过厚重云层照射下来的一缕阳光,更加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也让那个遥远的城市,在她心中变得更加具体而充满吸引力。
有一次,她抱着一摞刚从市图书馆借来的、厚重如砖的专业参考书回来,沉甸甸的重量让她走得很慢。
在公寓门口,她正费力地腾出手去按密码,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林瀚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从一个重要场合回来,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周身还带着室外清冷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应酬场合的烟酒味。
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怀中那几本显眼的、封面上印着首都大学标志和烫金书名的参考资料。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仅仅是一瞬,但洛璃敏感地捕捉到了。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怀里的书和她微微泛红、带着些许汗意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难测,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里面翻涌着冰冷的审视,一种被挑战权威的不悦,或许,还有一丝……她无法确认的、极其复杂的、类似于被冒犯后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