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联赛结束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的状态下,飞速流逝。
离洛璃前往首都大学报到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
顶层公寓里,那种冰冷的沉默似乎达到了顶峰,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行李已经基本收拾妥当,一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就放在客房的角落,象征着一段生活的结束和另一段未知旅程的开始。
它们沉默着,却比任何语都更具存在感。
傍晚,洛璃从学校办完最后的离校手续回来。
公寓里异常安静,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但这暖意却丝毫无法渗透进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她以为林瀚辰今晚又会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不会回来用餐。
然而,当她走近餐厅时,却意外地发现,长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具。
不是平日里他们各自沉默用餐时的简单布置,而是像有重要客人来时那般,铺着浆烫笔挺的白色桌布,银质烛台被擦拭得锃亮,水晶杯折射着夕阳,如同破碎的彩虹。
而林瀚辰,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罕见地没有穿着西装,而是一身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疏离。
他并没有在看文件或平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城市天际线上,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却也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寂寥。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邃依旧,却似乎少了些近日来的冰冷与漠视,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沉寂。
洛璃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住。
这场面出乎她的意料。
这算是什么?
践行宴吗?
以他们之间目前的状态,这未免太过讽刺和……
刻意。
“坐下吃饭。”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式口吻,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压迫感,更像是一种平淡的陈述。
洛璃沉默地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光可鉴人的桌面,距离遥远得仿佛隔着一片无法跨越的冰原。
陈伯示意佣人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无声地端上,摆盘优美,香气四溢,却丝毫勾不起洛璃的食欲。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副纯银的刀叉,等待着他可能会有的、最后的“训诫”或“警告”。
然而,林瀚辰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拿起刀叉,开始沉默地用餐。
动作依旧优雅,带着良好的教养,咀嚼缓慢,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只是机械地完成一项任务。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银器与瓷器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烛火在精致的烛台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他们此刻扭曲而复杂的关系。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令人难熬。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网线上沾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无法化解的隔阂、以及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离别。
洛璃终究是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他正微微侧头,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夕阳的余晖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一侧留下深刻的暗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一种深层次的、源自精神而非肉体的疲惫。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强大的、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
可此刻,在这离别的前夜,在这刻意营造的“最后的晚餐”上,他卸下了一丝防备,泄露出的这一点点近乎脆弱的痕迹,却让洛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而陌生的酸涩。
她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晚餐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佣人撤走了主菜的餐盘,送上了助消化的红茶和一份清淡的甜品。
洛璃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知道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
有些话,终究要说清楚。有些界限,终究要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