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务处。
阮星楚到的时候,冯碧青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靠着墙,灰棉袄上还蹭着土印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灰迹干成了几道白印。
除了她,还有今晚的几个嫂子,以及那台录音机。
军务处的干事姓周,三十来岁,戴眼镜,桌上摊着本子和钢笔。
他让阮星楚坐下,又让冯碧青坐到对面。
秦傲雪将录音机搁到桌上,按了播放键。
冯碧青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清二楚。
周干事从头听到尾,钢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
放完了,他合上本子,看着冯碧青,“冯碧青同志,录音里的内容,你承认不承认?”
冯碧青低着头,嘴唇抿着,“我……”
“问你承认不承认。”周干事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
“……承认。”冯碧青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干事翻开本子,拿笔尖点了点上面记的字,“报假案,诬告阮星楚同志公车私用,诬告厉墨北同志以权谋私,敲诈阮星楚同志五千元。这几个事,你认不认?”
冯碧青的头更低了,“我认。”
周干事搁下笔,“冯碧青,你也是随军家属,在家属院住了好几年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些事是什么性质?”
“报假案,把军务处保卫处的人从战备检查现场调过来,就为了你诬告一个随军家属。敲诈五千块,你知不知道这够判刑了?”
冯碧青的肩膀抖了下。
她从凳子上滑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阮星楚弯下腰,鞠了一个躬。
“小阮,我错了。”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你原谅我这一回。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写道歉信,写多少字都行,贴到公告栏上,贴一个月。你原谅我这一次……”
她弯着腰,眼泪砸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阮星楚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冯碧青,你起来。”
冯碧青眼底闪过一丝雀跃,慢慢直起身,抹了一把脸,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星楚,你原谅我了?你不生我气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阮星楚神色如常,“人得为了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做那些事的时候,该想过后果。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冯碧青的嘴唇哆嗦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你怕了。”阮星楚说,“录音放出来了,赖不掉了,你才哭,才道歉。换你是我,你会原谅?”
冯碧青张了张嘴,“我……”
“再说,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阮星楚并不打算让步,“你报假案,诬告军人,敲诈勒索。这些事闹到这个程度,不是写封道歉信就能了的。”
“该怎么处理,上面自有规定。我原谅不原谅你,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周干事等阮星楚说完,把本子翻到前面,看了看。
“阮星楚同志说得对。”他盯着冯碧青,“你这个事,已经不是写检讨、写道歉信能解决的了。上面会认真讨论,拿出处理意见。”
他合上本子,语气沉下来,“你回去等通知。这几天不要离开家属院,随时接受问话。”
冯碧青脸上的泪还没干。
她看了看周干事,又看了看阮星楚,慢慢转过身,往门口走。
周干事把录音机递给秦傲雪,又跟阮星楚点了点头,“阮星楚同志,你可以回去了。后面有需要会再找你。”
阮星楚站起来,一出办公室,就看见厉墨北站在路灯底下。
军装外面套了件大衣,手插在兜里,脸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见她,迎上来两步,“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