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坐到靠窗的板凳上，冲杨三妹笑得有点勉强：“肚子大了，出来不方便。”

杨三妹也坐下，闲聊之余，感慨道：“你这日子可真让人羡慕。自己是军医，又嫁了个军官。铁饭碗加铁饭碗，双份工资拿着，体面得很。”

林婵娟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军医？

她早被辞退了。

双份工资？

她现在连一份都没有，全靠陶向塬一个人的津贴，吃饭都得省着。

可她面上不能露。

在家属院被人看笑话已经够难受了，出了家属院，她还想维持着最后那点体面。

“还行吧。”她含糊应了一句。

杨三妹没看出来，继续往下说：“你是不晓得，我这店里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多亏我男人还有个班上，他休息的时候，就我俩在店里大眼瞪小眼。哪像你们，旱涝保收。”

她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林婵娟的手：“你命好。”

命好？

林婵娟嘴角抽了下，没接话。

就在这时，墙边传来一声嗤笑。

杨三妹和林婵娟同时扭头看去。

顾大钢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挂着一个古怪的笑。

他盯着林婵娟，目光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嘲弄，又像是得意。

杨三妹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顾大钢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什么。”

他拖长了声音，“就是觉得你说得对。人家命好。”

转身往门外走，经过林婵娟身边，脚步放慢了一拍。

林婵娟捏紧拳头，没敢看他。

杨三妹没注意这些，脸色不自然，“林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我是真羡慕你。你嫁了个专一的男人。陶连长那人，看着话不多，但踏实，不花心。当兵的人正经，不像我们这位……”

她朝门口努了努嘴，“三天两头跟人喝酒，喝到半夜。你问他跟谁喝的，他跟你急。上回更离谱，不知哪个女人把孩子扔我店门口了，我问他，他还嘴硬说不知道。”

杨三妹声音低下去，眼圈有点发红，“我跟你说这些，不怕你笑话。我在这个镇上没什么朋友。娘家离得远，婆家不待见。”

“大钢这事闹得，街坊邻居背后不知道怎么嚼舌头。我憋得慌。”

林婵娟听着，手心开始出汗。

杨三妹擦了擦眼角，继续倒苦水。

林婵娟不时回答两句，可脸色仍旧难看的要命。

“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杨三妹抹了把脸，“你怀着孩子，不该听这些糟心事。不说了不说了。”

“林同志，我拿你当姐妹看待，等你这孩子生了，可得给我看看。我给孩子做双小鞋。”

林婵娟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得很。

顾大钢在外面胡搞，孩子都送到门口了，她还要撑起体面。

自己呢？

自己肚子里这个，也是顾大钢的。

她现在坐在杨三妹的店里，喝着人家的水，听着人家掏心窝子的话，肚子里揣着人家丈夫的种。

感觉自己好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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