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看去,讲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客气,但还是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硬气:“几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儿招待所虽然小,可也是有规矩的。”
“你们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门也踹了、床也塌了,其他住客都来前台反映了。几位要是方便的话……最好今天就把房退了。”
“不然,我们只能报公安了。”
胡秀缨仗着人多势众想耍赖,一听报公安又有点怵,“退就退!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儿住!什么破地方,谁稀罕似的!”
她回头看了苏静瑶一眼,“走,跟妈回家,咱不花这个冤枉钱。”
负责人又补了一句:“房费可以不用补了,但这门板得赔。还有202房间那张床,床板断了两根,床腿也松了,这钱得算清楚。”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门板连工带料,一共四十块;床板加床腿的修理费,二十五块。总共六十五块。”
胡秀缨一听,脸垮了下来:“六十五?!你咋不去抢呢!我们自已找人修还不行吗?”
苏静瑶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说了。我给。”
“算了,我给吧。”陈远航掏出钱包,数了六十五块钱递给负责人:“正好。”
阮婷婷站在角落里,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想起结婚那天他跟她算账时的嘴脸——“酒席的钱你记着还”“三金也算你头上”“每一分钱都得给我掰扯清楚”。
那算什么?她自已花钱嫁了她自已?
结果呢,他对苏静瑶如此大方?六十五说掏就掏?
呵呵,不愧是上过床的关系啊,真够亲近的!
负责人收了钱,交代几句转身走了。
想到自已那个家,胡秀缨一脸的愁眉不展。
忽然想到什么,她转头看着陈远航:“远航啊,家里现在还没来得及收拾,我怕静瑶住不惯。你看,能不能让她先在你们家住两天?等我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再来接她。”
陈远航眼睛一亮,“行,行,当然行。家里有空房,婷婷正好也能照顾她姐姐。”
“妈,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带着静瑶去我家!”
半个小时后。
阮星楚站在窗前,倾着身子,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追着楼下那一行人的背影。
陈远航背着苏静瑶走在最前面,阮婷婷跟在他身侧,胡秀缨和阮大蛋走在最后。
阮星楚目光追索着他们,感叹道:“快看看,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远航背媳妇回家呢!”
厉墨北站在她旁边,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也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楼下的“相亲相爱”,撑不了多久就会碎成一地鸡毛。
两个相互仇视的女人、一个不安分的男人、一间破败的屋子,挤在一起够他们自已磨好几年的了。
“媳妇,苏静瑶那边,会一直不能行动吗?”
阮星楚转过身,“不会的。我给她扎的那几针,药效过了自已就能好。”
厉墨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楚楚,以前你吃了那么多苦……我那时候不在你身边。以后不会了。”
阮星楚踮起脚尖,嘴唇在他下颌上轻轻碰了下,声音带着笑意:“我相信你。”
敲门声响起,卓婉莹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温温柔柔的:“星楚,墨北,你们收拾好了吗?咱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