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一脚踢翻了椅子。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然后是苏静瑶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又尖又怒。
阮星楚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跳下床,两步走到靠墙的那一侧,把耳朵贴在墙上,屏住呼吸,仔细听。
厉墨北坐在床沿上,看着她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媳妇,咋这么可爱呢?
阮星楚贴着墙听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她在摔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凭什么’‘那是我家’之类的话,听起来像是真知道了。”
“墨北,她应该还不知道咱们就住她隔壁。这样也好,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倒要看看,她大老远跑到这来,到底想干什么。”
她走回床边坐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以前她老是瞧不上乡下人,动不动就说人家土、没见识。”
“你说,要是最后证明她才是阮大蛋和胡秀缨的亲闺女,她那张脸得变成什么颜色?”
厉墨北看着她那副又期待又促狭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等她身份揭晓的那一天,咱们一块去看戏。”
阮星楚被他这句话彻底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隔壁房间又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苏静瑶尖锐的咒骂声。
阮星楚往厉墨北肩头上一靠,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苏静瑶的到来,这趟旅途,忽然变得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
202房间。
昏黄的灯光拢在头顶,照得墙角的蛛网无所遁形。
那只蜘蛛肚子足有指甲盖那么大,八条腿撑开趴在白灰墙上,影子被灯光一照投出老长一截。
苏静瑶养尊处优了二十多年,苏家的房子有暖气、有软床、有干净的被褥,毛巾每天换,厨房里永远有热腾腾的饭菜。
她什么时候住过这种房间?
墙角有霉斑,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灰土味儿,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那蜘蛛的细腿微微颤动。
她咬着后槽牙,脱下一只拖鞋,深吸一口气,抬手“啪”一声拍了上去。
蜘蛛扁了。
墙上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把拖鞋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眼眶发酸发胀,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静瑶告诉自已不能哭。
她到这儿来是有正事的,不是为了在一只蜘蛛面前哭的。
昨天中午的事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
她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悄悄退回房间,收拾了东西,去了学校。
在学校也不踏实,只好请了假,买了最近的一班车票。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来这儿,鬼使神差的,像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你得去看看,你得看看你亲生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此刻,她站在这个连蜘蛛都敢大摇大摆趴在墙上的破房间里,只剩下后悔。
可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现在就掉头走。
苏静瑶扭头看向床铺。
床单边角泛着黄,看着就不太干净,不知道多少天没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