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正要过去,一个担架从她身边经过,躺在上面的是个年轻战士,裤子从大腿撕到小腿,腿上全是泥,血从泥里往外渗,一股一股的。
旁边卫生员端着托盘,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先清创还是先止血,急得满头大汗。
“准备生理盐水。”阮星楚蹲下来,手按在战士膝盖上方,指腹压住股动脉,血慢慢缓了。
另一只手拿过棉签,把伤口周围的泥沙轻轻拨掉。
抬手从部队卫生员手里接过镊子,将嵌在肉里的碎石子一粒一粒夹出来;
又接过针管,抽了麻药打在伤口周围。
厉墨北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家媳妇蹲在地上,手指在伤员的腿上翻飞,动作利落。
她的侧脸很平静,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
厉墨北的目光再也没有移开过。
又心疼,又骄傲。
伤员处理完了,陆陆续续推进处置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阮星楚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牢牢扶住。
一转身,厉墨北跟泥人似的站在那。
阮星楚看到他颧骨上的伤,伸手想碰他的脸,又缩了回来,怕他疼。
“还伤哪儿了?”
“没有。”
“腿上呢?裤腿都撕了。”
“蹭了一下,没破皮。”
“脸上呢?”
“擦伤。”
阮星楚问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可吓死我了。”
厉墨北伸手,用没沾血的手背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媳妇,我没事。别担心。”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团长”。
厉墨北收回手,转过身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媳妇,我还要去团部,你先回家。乖乖等我。”
阮星楚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她知道他得走,也知道拦不住,更不想拦。
只能乖乖在家等着,把饭做好,把水烧好,把换洗衣服准备好,等他忙完回来。
厉墨北走出卫生队大门,隐约能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他想沉溺在她的目光里,想把她拉进怀里,想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可他不能。
他是团长,他带出去的兵,要安全带回来。
受伤的要安置,牺牲的要上报,装备要清点,任务要总结。
等处理完这些就回家,回去吃她做的饭,回去喝她烧的水,回去穿她准备好的换洗衣服。
让她亲眼看看,他真的没事。
让她放心。
……
阮星楚从卫生队出来,仍旧放心不下。
冯碧青她们还在槐树下等着,见她出来,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小阮,厉团长没事吧?”杨秀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像受伤的是她似的。
“没事。”阮星楚笑了笑,从杨秀华手里接过背篓,“嫂子们,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冯碧青开口道:“行,那你自己在家歇着,我们几个去,碰碰运气。”
阮星楚转身往家走。
不去山上了。
山上再有木耳,再有菌子,再值钱,也没有家里那个人重要……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