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再次回想阮星楚的话,胸口像一根针扎在那儿,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林医生!林医生!”
身后传来焦玉凤的喊声,夹杂着雨声,断断续续。
林婵娟停下脚步,转过身。
焦玉凤撑着伞跑过来,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包得里三层外三层,还用塑料布裹了一层,生怕淋湿了。
“焦嫂子,什么事?”林婵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焦玉凤喘了几口气,把布包往上托了托,脸上挤出笑:“林医生,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林婵娟看了一眼那个布包,眉头皱起来。
这架势,跟以前送咸菜时一个样。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我不吃咸菜,以后别送了。”
焦玉凤笑容僵了僵。
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冒上来——你想吃我还没有呢。
但她到底没敢说出口,忍了忍,把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咸菜。是中药。”
林婵娟低头一看,布包里是几副用草纸包着的中药,纸已经被雨水洇湿了边角,透出里面黑褐色的草药碎屑。
一股苦涩的药味散开来,混着雨水的腥气,冲进鼻子里。
“你拿中药给我干什么?”林婵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焦玉凤把布包重新裹好:“林医生,这药是我在镇上找老中医开的,花了六块钱。吃了几天,血少了些,可大便干得拉不出来。”
“厉团长家那个说,这里面有两味药用错了,吃了会加重病情。我……我不敢吃了。”
“可六块钱买的,扔了太可惜。我想请你帮我看看,到底是哪两味药不对,我把它们挑出来,剩下的还能吃。”
林婵娟嫌弃地看着她,“焦嫂子,你让我看中药?”
“我是西医,学的不是这个。你让我看中药,不是为难我吗?”
焦玉凤的脸涨红了:“可你是医生啊,医生不都懂药吗?”
林婵娟冷笑了一声:“西医和中医是两套东西。你相信这些草根树皮,去找那个老中医啊,找我干什么?”
“真是服了,好好的西医不信,去信那些土方子。要是这些草药真管用,我还用辛辛苦苦学那么多年医?”
焦玉凤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雨顺着伞面淌下来,滴在她的肩膀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张了张嘴,声音更低了:“那……那你能不能帮我拿去卫生队,问问别的医生?高队长他们……”
“焦玉凤!”林婵娟厉声打断,“你得的是痔疮,是脏病!你让我拿着你的药去问别人,你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个,也不管这个。阮星楚说有问题,你去找阮星楚啊,找我干嘛?”
焦玉凤的脸彻底垮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林婵娟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上来。
“找你干嘛?”她的声音发抖,“要不是因为你,我跟阮星楚用得着这样吗?”
林婵娟愣住了。
焦玉凤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盯着阮星楚,我盯了。你让我传闲话,我传了。你让我去讲座上给你撑场面,我也去了。我像条狗一样,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可结果呢?”
她眼眶红了,声音越来越高,“你给我的痔疮膏不管用,我流了好几天血,不敢跟人说,怕人笑话。我花六块钱去开中药,被你说是脏病。我连问都不能问,问了就是给你丢人!你是什么牛逼的人物吗,你的脸就这么怕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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