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玉凤摔完门,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该死的,凭什么那个阮星楚放个屁都是香的,而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凭什么那些嫂子围着阮星楚转,却对自己指指点点?
焦玉凤气的一脚踢在地上的?头上,?头把弹起来,“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咸菜缸上。
声音闷闷的,可宛若像砸在她心上。
焦玉凤愣住了。
那口咸菜缸是她随军那年攒了钱买的。
灰褐色的大陶缸,肚大口小,缸壁上有一圈圈螺纹,是镇上窑厂烧的,花了六块钱,心疼了她好几天。
缸里腌着二十多斤芥菜疙瘩,是去年秋天她自己种的、自己腌的,一家人整个冬天的咸菜都指着它。
而如今,缸壁上多了一道缝。
从缸口往下,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蜈蚣爬在上面。
不深,但很明显。
焦玉凤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缝,指尖能感觉到粗糙的裂纹。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六块钱的缸,腌了一冬天的菜,就这么毁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她蹲在缸前,嘴里念叨着,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恨那把?头,恨那个不争气的脚,恨阮星楚,恨林婵娟,恨所有让她心烦意乱的人。
可最恨的,还是自己。
她站起来,进屋找了一卷旧布条,想把那道缝缠上。
缠了几圈,勒紧,缝还在那里,布条挡不住。
又找了些浆糊,和了点石灰,抹在缝上。
浆糊顺着缝往下淌,石灰干了就掉渣,根本糊不住。
焦玉凤蹲在缸前,看着那道缝,想了半天,叹了口气。
只能等下次赶集,把缸搬到镇上找补缸的师傅。
那些走街串巷补缸补锅的手艺人,偶尔会来附近的团结村,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上,她不能干等。
咸菜缸里的水不能漏,漏了咸菜就坏了。
焦玉凤把缸里的咸菜疙瘩一块一块捞出来,放进干净的桶里,又用塑料布把桶口扎紧。
缸里的盐水也舀出来,装进另一个桶。
忙完这些,腰酸背痛,手上全是咸菜味。
肚子忽然疼起来,焦玉凤慌忙去了院子角落的茅房。
茅房矮趴趴的,石头垒的。门虚掩着,她进去蹲下来,脑子里还在想咸菜缸的事,又想先前在门口所发生的种种……
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阮星楚家的菜地,为什么长得那么好?
同样是种菜,自己的菜苗又黄又瘦,人家的绿油油的。
是不是阮星楚浇的东西不一样?
难道是用尿浇的?
胡思乱想之余,焦玉凤解决的差不多了,伸手从墙窟窿里抽出几张草纸。
这年头卫生纸金贵,供销社卖两毛一包,还得要票,谁舍得用?
上厕所都是用草纸,粗糙发黄的草纸,一张一张的,平时塞在墙窟窿里。
有时候草纸用完了,就用孩子的旧作业本,省钱要紧。
她擦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又折起来擦了一下。
低头一看,草纸上红红的。
血。
焦玉凤的脑子“嗡”了一下。
还没到例假的日子,而且这血是从后面擦下来的,鲜红的,不像例假那种暗红色。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里有个老人,也是拉血,拉了大半年,人瘦成一把骨头,后来就没了。
大人们说那是不好的病,治不好的。
焦玉凤一瞬间吓得腿都软了,手心全是汗。
她拼命回想,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不疼,腰不酸,吃饭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