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他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从床上到厕所那短短七八米的距离,对于一个腿不能用力的人来说,不亚于翻山越岭。
忘了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肯轻易开口求助,怎么肯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阮星楚拧开水龙头,用力搓洗着碗筷,眼眶发热。
心中万分自责。
她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他,可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没考虑到。
洗完碗,回到病房,厉墨北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报纸,眼神飘向窗外。
“洗好了?”他转过头。
“嗯。”阮星楚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网兜,假装随意地问,“对了,护士什么时候来挂针水?”
“大概八点半。”
阮星楚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八点十分。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
“找什么?”厉墨北问。
“没什么,看看有没有掉东西。”阮星楚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盖着薄被的腿上,“那个……你要不要,趁护士来之前,去上个厕所?”
厉墨北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用。”他声音很淡,“我自己可以。”
“我扶你去。”阮星楚不由分说地掀开被子,“正好我等下要出去一趟,趁着现在有时间。”
厉墨北还想说什么,阮星楚已经弯腰从床尾拿过了拐杖,递到他手边。
她抬头看着他:“走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厉墨北妥协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挪动身体。
阮星楚赶紧上前搀扶,一只手架住他,小心地避开他腿上的石膏。
这一靠近,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两人体型的差距。
厉墨北身高少说有一米八五,肩膀宽阔,即使受伤卧床,手臂的肌肉线条依然分明。
而她,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纤细得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他的手握住她肩膀,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单薄的肩头。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时,阮星楚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我自己可以。”厉墨北想抽回手。
“别动。”阮星楚咬咬牙,把他的手臂架得更稳,“走吧,慢慢来。”
从床边到厕所,厉墨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左腿完全不能受力,全靠右腿和拐杖支撑。
阮星楚用整个身体在撑着他,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到了厕所门口。
阮星楚松开手:“我在外面等你。”
厉墨北深深看了她一眼,拄着拐杖进去了。
门关上。
阮星楚靠在墙上,这才感觉到手臂和肩膀一阵酸麻。
刚才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没出几分钟,门开了。
厉墨北拄着拐杖走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阮星楚上前扶住他,心里想着,老是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所以,自己等下还得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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