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离婚!厉墨北那小子三年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守活寡上瘾了?”
耳边传来女人聒噪的声音,阮星楚艰难地睁开眼。
糊满旧报纸的土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坯。
房梁上蛛网密布,一只黑蜘蛛正悬在半空。
屋里唯一的家具是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还有墙角那个歪了门的破衣柜。
柜门半敞,露出里面寥寥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熟悉的环境……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回到了她在阮家的“闺房”?
“听话,妈给你找个厉害的。”胡秀缨还在唾沫星子乱飞,脸上的横肉跟着抖,“隔壁村孙屠户,死了老婆,虽说年纪大点,可人家一夜能折腾三回!三年准能生俩大胖小子,气死他厉墨北!”
“妈,您说什么呢。”阮婷婷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阮星楚转动僵硬的脖颈。
只见双胞胎妹妹阮婷婷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领口绣着精致的小花。
那是阮星楚结婚时,丈夫厉墨北特意托人从上海捎回来的军供品,全县城都找不出第二件。
此刻却穿在了阮婷婷身上。
“姐,姐夫摆明就是嫌弃你。”阮婷婷挨着床边坐下,握住阮星楚的手,语气亲昵,“不然,他那种铁血军人,真要喜欢你,能忍得住?”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在部队里跟文工团一个女兵走得近……人家那身段,那脸蛋,说不定他俩早就……我都替你气得慌。”
一旁闷头抽烟的父亲阮大蛋狠狠磕了磕烟杆,闷声道:“别扯那些没用的!厉墨北瞧不上你这病秧子身子,咱还不稀罕了!离了,爹给你找更好的!”
阮星楚闭上眼睛。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1983年春天,回到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节点。
上辈子,她就是今天在这张离婚申请上按了手印。
然后,万劫不复。
胡秀缨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出来,“陈远航知道吧?县文化馆的干部!吃商品粮的!他之前还找我打听你,保准是对你有意思!”
“等你离了婚,妈就找人给你说媒去!”
陈远航。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阮星楚的太阳穴。
那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温声细语、总说欣赏她气质独特的男知青。
上辈子,她二婚嫁给他。
新婚当晚,陈远航醉醺醺撕开她的衣服,嘴里喷着酒气:“要不是婷婷求我,谁要你这种二手货?”
“瘦得一把骨头,摸着都硌手!”
后来她才知道,陈远航从始至终爱的都是阮婷婷。
娶她,不过是因为阮婷婷看上了厉墨北,可厉墨北偏偏娶了病秧子姐姐。
即使是离婚后,厉墨北也写信来关心阮星楚,这让阮婷婷不得不让阮星楚恢复已婚的身份。
陈远航成为了阮婷婷解决障碍的工具。
结婚第二天,陈远航就把阮星楚锁进了后院柴房。
那间柴房漏雨,潮湿,夏天蚊蝇成群,冬天寒风刺骨。
阮婷婷去部队找厉墨北,遭到拒绝后回来性情大变,隔三差五就来探望。
每次来,她和陈远航就在柴房隔壁的屋子里,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木床吱呀作响,女人娇滴滴的呻吟,男人粗重的喘息……
阮星楚蜷在柴房角落,捂着耳朵,血从嘴角淌下来。
她咳血咳了五年。
肺病是常年关在潮湿柴房落下的,越来越重。
陈远航偶尔“施舍”一点馊掉的剩饭,阮婷婷则会“好心”告诉她厉墨北的消息。
“姐,厉大哥又立功了,可惜啊,听说上次任务伤了腿,走路都不利索了。”
“组织上给他介绍对象,他看都不看。真傻,守着个离婚证过日子,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