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返潮,铺了两层毡垫还是能感觉到湿气往上渗。案上的舆图边角卷了起来,被阿黎用石头压着。
案角搁着一碗姜汤,已经凉了,碗底沉着碎姜末。茶壶里的水是温的,倒出来不见热气。
王伦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阿黎忙了一圈,便出了营帐。
坐下两侧,端坐马扩、赵良嗣、乔道清、卢俊义等将领。
赵良嗣主动开口道:“官家,天鹰阁的密报,您看了吗?”
“看了!你们是什么意见?”王伦淡淡问道,并不急着表态。
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不是下棋,只是捏着。
“卑职的想法,完颜吴乞买是真的想要决战了!”赵良嗣点头说道,“之前他们绕了好几个偷袭的小队,最后都无功而返,还让秦明他们找机会,干死不少人。
那些小队从辽东摸过来,专挑粮道下手,有的连粮车都没见到就被秦明的人截住了。
秦明把尸首挂在路边的树上,金军后来就不敢往那边派人了。
恐怕也知道,我们对粮道有自己的安排和打算。
最关键有水师和中京,加上辽阳的据点,粮草的问题,应该是可以保障的。
张顺的水师在辽河下游设了三处码头,孟康号的蒸汽船来回运粮,一天能走八十里。
中京那边囤了半个月的粮,辽阳还有第二批粮队在路上。”
王伦想了想,提醒说道:“完颜吴乞买在军中,让很多人布防的事情,朕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一个皇帝,战争还没有开始,他就来不及布防,还说得那么就清楚,说这个林子多少人,那个沟子里面多少兵马。
你们不觉得,这有些刻意了吗?”皇帝说到这里,身子满满直起,一只手按住身侧的石中剑。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
所有人似乎都在想着这一仗怎么打,结果皇帝的话,让他们一个个都吓了一跳。
赵良嗣低头翻手里的密报,翻得很快,翻到某一页停住,看了看,又翻过去。
马扩皱着眉,把天鹰阁近半个月的密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王伦说得有道理。
乔道清闭着眼,手指掐诀,嘴唇微动,不知在算天象还是在算别的什么。
最关键,他们居然从谍报中,都没有发现异常。
马扩与赵良嗣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他们眼前的这位皇帝,可不是赵宋的皇帝啊!
眼前的皇帝,是从一个山贼开始,一步步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诈降、太多圈套、太多看起来是真其实是假的东西。
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判断。
“官家,那我们……”马扩声音低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完。
他看了一眼赵良嗣,赵良嗣没接话。
王伦道:“不要紧张,这是我的猜测,并不是说我一定是对的。
据我所知,完颜吴乞买是在赌国运,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大明,也在赌国运!
诸位,这片土地的主人必须只有一个,大明与大金要决定胜负,直接将决定我们汉人以后的命运。
如果失败了,不压于赤壁之战,那我们完成汉人的大一统,可能要无限延迟。
到那个时候,朕乃至于诸位,都将是千古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