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战半生、辅佐过数位诸侯,见过的城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南丰城算得上雄壮,汴梁城更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城,可眼前的通远城却让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城墙高约五丈,青砖砌得密不透风,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角楼凸出墙外,楼顶竖着黑色的旌旗。
城垛上巡逻的士兵盔甲鲜明,日光下枪尖的反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城门是铁皮包着的,门钉拳头大小,每一颗都擦得锃亮。
城门洞宽得能容四辆马车并排驶过,此刻正有络绎不绝的行人和商队进进出出——
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骡马的车队,间或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富商骑着马慢悠悠地踱进去。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玄甲卫士,腰刀拄地、脊背笔直,每一张面孔都绷着沉毅的神色。
可他们的目光扫过进出的人群时却不带戾气,偶尔有熟识的商贩朝他们打招呼,他们还会微微点头还礼。
糜胜的眼睛不够用了。
他看见城门口贴着告示,上面画着图样写着字,大意是"秋粮收购价目"和"商税减免条目",墨迹还是新的。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站在告示前指指点点地议论,旁边有识字的人给他们念,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进了城门之后,那种"不够用"的感觉更强烈了。
主街宽阔得能并行十骑,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店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粮铺、铁匠铺、药铺、酒肆、客栈,招牌上的字有的描金有的雕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叫卖。
穿着各色衣裳的百姓挎着篮子慢悠悠地逛着。
间或有一两个骑马的武将从街上过去,行人们只是侧身让一让,脸上全无惊恐神色。
李助的目光在街两边的店铺上慢慢扫过。
他看见了粮铺门口堆着的小山似的粮袋。
看见了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连绵不绝。
看见了药铺柜台上摆着的整整齐齐的药材格子。
最让他侧目的是一家书铺——门口摆着几摞新印的书册,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摊前翻看,旁边还围着几个孩子凑热闹。
这种景象他只在汴梁城见过。
可汴梁是天子脚下,是一国之中枢;
而这里不过是一座西北边城。
从这座边城的街巷间流淌出来的那股生气,那股人人都像是肚子吃饱了、手头有余钱才会有的松弛和从容。
让李助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袁朗在他旁边直接说了出来:
"乖乖……这比南丰城热闹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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