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一杆铁枪在密集的阵列中如入无人之境。

前方两名持盾的亲兵并肩而立，盾面接合得严丝合缝，武植催马直撞上去，青骢马前胸撞在盾面上，那两名亲兵被震得后退半步，盾墙裂开一道缝。

武植的铁枪便在那一瞬间从缝中刺入，枪尖连穿两名亲兵的咽喉，拔出来时带出两蓬血雾。

紧接着他枪杆横扫，扫翻了第三名冲上来的亲兵，随即又一枪将第四名亲兵连甲带肉挑飞出去。

青骢马踏过倒地的尸体，马蹄溅起的血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李逵在他右侧不到十步的地方，黑骟马驮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粗壮大汉，一对板斧左砍右劈，如同在收割庄稼。

一名骑兵挺枪来刺，李逵右手板斧一挥，那枪杆从中而断，随即左手板斧横斩，将那名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斧刃切入战马脖颈，从脊背上方穿出，又斩断了骑手的腰腹，人马齐分，内脏和鲜血泼洒了一地。

血腥味浓得呛人。

李逵的脸上、身上、马鞍上全是黏稠的红色，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咧着嘴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嘶吼，如同醉酒的狂徒在挥舞两柄镰刀收割稻草。

那些梁山士卒面对这个黑脸恶神，腿肚子都在打颤。

两人身后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和残肢。

密集的步卒阵列被这道血肉磨盘生生犁出一道宽阔的通道，武植在前突进，李逵在两翼扫荡，一路上的梁山士卒死的死逃的逃，无人敢挡其锋。

一百五十步。

武植看见了宋江帅旗杆上的那只鎏金顶珠，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旗杆下的亲兵还有两层，大约四五十人，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

他催马又进了十步，手中铁枪沾满血污，枪缨已经被血糊成一团贴在枪杆上，他将枪身一振，血滴四溅。

李逵在身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只板斧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成两道红线，他的黑脸上已经糊了一层红黑交错的泥浆，只剩一双眼睛在白底上放着凶光。

一百二十步。

宋军亲兵阵中有人开始后退。

那两尊杀神从人群深处杀出来的气势太过骇人，铁甲在身，枪斧在手，浑身上下沾满的鲜血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宋江身侧的吴用猛地拉了拉宋江的衣袖，低声道：

"哥哥，快退！退到中军阵后去！"

宋江没有立刻动。

他死死盯着那两骑冲来的方向，想把来人看清楚——

那个持枪的身影身形宽阔壮实，出枪的路数凌厉凶猛，竟让他隐约想起了一个人。

可那人此刻远在西北种地，怎么可能出现在淮西战场上？

一百步。

武植催马冲过最后一片开阔地，青骢马鬃毛飞扬，四蹄腾空，铁枪的枪尖直指宋江面门。

李逵在旁边纵马狂奔，双斧平举，像两扇张开的铁翼，随时准备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切碎。

宋江终于看清了武植的脸。

虽然隔着一百步的距离，虽然武植面色沉静如铁没有做任何表情，可宋江认出了那双眼睛——

沉稳的、笃定的、永远带着一股闲适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冷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