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整个战场上回荡着。
杜壆在马背上晃了一下,用槊杆撑住身体,死死盯着身前那个挺直脊背的少年背影。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盯着杜威后颈发际线处那一小枚暗红色的胎记,忽然认了出来——
那是他离家那年妹妹抱着弟弟送他时,他最后一眼看到的,弟弟后脑勺上那一小片浅红的印记。
"你……你是……"
杜壆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杜威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的锤柄朝身后递了递,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笨拙,低声道:
"哥,我在呢。你先歇着。"
这六个字落在杜壆耳中,像一桶滚水浇在了他冻僵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眼眶中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上来,但他没有让那东西流下来,只是伸出那只满手鲜血的左手,握住了杜威递过来的锤柄。
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里攥着的不是冰冷的铁,而是暖的。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乔郓哥已经冲到了糜胜身边。
呼延灼的双鞭正一上一下劈向糜胜的面门和胸腹,索超的开山斧从侧翼横斩糜胜的马腿,朱仝的朴刀游走在后方寻找破绽。
糜胜的宣花大斧已经慢了半拍,胸甲的裂口处鲜血淋漓,他喘着粗气,手里的斧头挥出去已经没什么力道了。
乔郓哥从斜刺里杀出,银枪如同活物一般从腰后翻上来,枪尖先点呼延灼上路的铁鞭。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呼延灼的铁鞭被枪尖一点荡开半尺,攻势偏了方向。
乔郓哥借力翻身,枪杆横砸,将索超劈向马腿的开山斧压住一瞬,糜胜趁势将马拨开半步,堪堪避过了那一斧。
"什么人!"
呼延灼怒喝一声,铁鞭回手,朝乔郓哥面门砸来。
乔郓哥马上一矮身,铁鞭擦着头顶掠过,他的银枪已经刺向了呼延灼的坐骑前腿。
呼延灼的枣红马被枪尖擦过,吃痛之下人立而起。
呼延灼不得不勒马稳住身形,这一缓,乔郓哥已经催马横在了糜胜和三人之间。
那杆银枪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枪尖时而刺向左,时而刺向右,时而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将三人的攻击全部封住。
索超的开山斧劈来,他枪杆横架,顺势一绞一挑,将斧刃引偏;
朱仝的朴刀从下方撩来,他枪尾反砸,朴刀一沉,攻势顿挫;
呼延灼双鞭齐下,他枪身一振,银枪化做一道盘旋的银龙,将双鞭同时缠住往外一送。
呼延灼虎口一震,退了半步。
他眯眼看了看对面这个圆脸少年,手中银枪使得出神入化,进退之间极有章法,可招式中又透着一股野路子的狠辣——
这分明是个还没完全脱去江湖气的年轻后生,可一身本事却已经不在寻常头领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