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阵右翼的董平早已按捺不住,拍马舞枪冲了出去。
他在梁山素以"双枪将"闻名,两杆铁枪使得如臂使指。
寻常将领在他马前走不过十合。
可他今日运气不好,对面迎上来的,是酆泰。
酆泰使的是一对镔铁锏,每根重约四十斤,两条铁臂抡起来带着呜呜的风声。
董平双枪刚递出去,酆泰左锏一架、右锏一压,两杆铁枪竟然被他生生荡开。
随即催马直进,一锏照着董平天灵盖便砸了下来。
董平大惊,仓促间侧身闪避,那一锏贴着肩甲擦过,铁锏刮在甲片上带出一串火星。
他来不及还手,酆泰的第二锏已经又到,逼得他连连后退,枪法大乱。
阵后观阵的索超见势不妙,提了开山大斧便要去接应,却被对面的縻貹截住了去路。
縻貹的宣花大斧比索超的斧头还大了一圈,两柄巨斧在阵前对撞时发出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走马灯似的厮杀在一起,斧光翻飞,一时间难分高下。
左翼阵中,袁朗手提一对铁戟,正与秦明杀得难解难分。
秦明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每一棒砸下去都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袁朗的铁戟却灵活刁钻,频频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向秦明肋下、咽喉等要害。
两人在阵前打了百余回合,仍旧不分胜负,胯下的战马都喷着粗重的白气。
滕戡对上了呼延灼。
呼延灼的双鞭使了三十余年,早已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
可那滕戡一杆长枪使得密不透风,攻守之间转换极快,竟与呼延灼打了个势均力敌。
两人从阵中打到阵左,从阵左又绕回阵中,马蹄踏起的尘土遮蔽了半片天空。
这半日厮杀,李助排出的阵势竟死死顶住了梁山军的冲击。
杜壆拖住了卢俊义,酆泰逼退了董平,袁朗缠住了秦明,縻貹对索超,滕戡对呼延灼——
王庆军中最强的几员大将各据一方,将梁山军的锋芒全部接了下来。
中军的李助稳坐不动,阵后的段三娘带着三千刀斧手压阵。
柳元、刘以敬、上官义各率本部兵马在两翼游走策应,整个阵势如同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日头偏西时,宋江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一挥令旗,阮氏三雄带着水军从侧翼包抄,史进、朱仝、雷横各率本部兵马压上,试图从两翼撕开缺口。
可李助早已料到这一手,柳元、刘以敬和上官义各领兵马迎了上去,虽然处于劣势,却咬牙死死顶住了阵脚。
夕阳将旷野染成一片金红的时候,两军终于各自鸣金收兵。
杜壆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骑白马的背影,大槊上的血珠顺着杆子往下淌。
他拨转马头朝南丰城方向退去,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缓缓松开了一些。
可更大的紧迫感又压了上来——
今日虽然扛住了,可明天呢?
后天呢?
梁山军的兵力和粮草都远胜己方,这么耗下去,守不住。
他策马穿过城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歪歪斜斜的"王"字大旗。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甲胄上被银枪戳出的几个凹痕。
忽然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派去西北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