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他在心底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往琼英的住处走去。
窗扇轻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琼英压低的声音:
"进。"
武植翻窗而入时,琼英正坐在床边。
她已经洗了脸,换了寝衣,可眼眶依然微微泛红。
那红不是装的——
她方才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又从心底最深处翻出来过了一遍。
"他说了?"
武植问。
"说了。"
琼英的声音平平的,带着一股刚刚哭过之后的沙哑。
"三日后子时,南门入城。“
“他让我把城门口守军调走。"
"你怎么回他?"
"我说,他要帮我手刃邬犁。“
“他答应了。"
“好。“
武植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跟那夜在破庙里一样。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李逵那边已经安排妥了。"
武植道,"今日午时他去了校场,被编入前锋营。“
“你那几个心腹校尉都认得他的面孔。"
琼英点了点头。
"南门内侧的街巷我已经命人暗中布了拒马和绊索,入夜之后会再增加两排弓弩手埋伏在两侧商铺的二楼。“
“只要梁山的兵马入了城门洞——"
"关门。"
武植接过话,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冽,"街道两旁的伏兵从侧翼压上,把入城的先锋截断。“
“李逵带前锋营从正面顶上去,你在城楼之上发号令,让外围的驻军同时从东西两翼包抄过来。"
琼英抬起头来看他。"张清呢?"
"张清。"
武植冷冷一笑,"在子时之前,你要求张清斩杀邬犁——"
“在张清斩杀邬犁的瞬间,你和我同时出现,拿下张清这个刺杀邬犁的人。“
“这样,邬犁被张清斩杀,你拿住张清,就可以调动城内的所有大军……“
他没有说完,但琼英已经明白了。
他没有说完,但琼英已经明白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三日后。"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三日后,一切都会结束。"
油灯"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又落回去。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武植起身往窗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琼英。"
"嗯?"
"到那天——"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在黑暗里听来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到那天,你站在城楼上看着就行。”
“下面的事,有我。"
琼英怔了一下。
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那身青布短褐穿在他身上竟也穿出了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度。
她的目光从他肩头滑到腰间那柄腰刀的刀柄上,停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武植没有再说话,推开窗扇翻了出去。
月影下他的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快得几乎让人疑心方才是不是真的有人来过。
琼英独自坐在灯下,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铜符。
铜面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边缘的棱角硌着指腹,微微发痛。
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