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书,靠墙闭上眼,"明日见了琼英再说。"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在他月白的袍角上落下一块银斑。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沉在黑暗中的府衙轮廓,心跳又快了半拍。
……
次日一早,汾州府衙西角的偏门前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武植换了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脸上略略涂了层黄蜡粉,遮掩了原本的肤色。
李逵被他留在城内一处无人的院落里,离府衙很近,一旦有什么动静。
李逵可以随时支援武植,武植只带了时迁扮作随行药童。
时迁本就生得瘦小,换了一身短打后往武植身后一缩,半点不惹眼。
武植站在人群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诸人。
有提着药箱的、有抱着脉枕的、有背着一卷草席的。
个个面色各异——
有踌躇满志的。
有惴惴不安的。
还有两个面容枯槁、显然是被重赏诱来的落魄郎中。
他正暗暗观察,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巷口转出来。
那人穿一件月白色长袍,头上青巾束发,面容俊朗,背一只檀木药箱,腰间挂一只鹿皮囊。
脚步从容,走到人群边上站定,微微颔首致意。
那股温润的气质在一众灰头土脸的郎中当中格外扎眼。
武植心里咯噔一下。
张清。
他虽然没见过张清本人,但那身打扮、那股气度,再加上他出现在汾州府衙的偏门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武植面上不动声色,眼角却细细地将张清打量了一遍。
月白袍子浆洗得干净,衣角一丝褶皱也无。
那檀木药箱是上好的料子,箱角包了铜皮,锃光瓦亮。
鹿皮囊鼓鼓囊囊,装的怕也不是药材。
他这副模样,与其说是行医,倒不如说更像是赴宴。
武植在心里冷笑一声,吴用的安排倒是精细,连衣裳都替张清备了件"像仙师"的。
正思忖间,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青灰色短褂的管事走了出来,拱手道:、
"诸位先生久等,郡主有请。请诸位随我来。"
众人鱼贯而入。
武植跟在队伍中后段,与张清隔了三四个人。
进府衙后穿过一进院落,青砖漫地,廊柱朱漆斑驳,几株老槐在院中投下疏疏的影。
又经过一道月洞门,进入正堂所在的内院。
正堂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两名侍女。
武植第一眼看到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琼英穿着一身素银窄袖劲装,腰间束一条玄色革带,衬出纤细而利落的腰身。
未施脂粉,一张脸干干净净,眉眼却浓烈得夺人——
柳叶眉微微挑起,带着三分焦灼两分冷厉,
一双眸子清亮得像冬日溪水,鼻梁挺直,嘴唇紧抿。
整个人立在堂前阶下,透着一股军旅中磨练出来的飒爽。
她身后背着一杆银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那杆枪显然不离身,连在府中见外客都背着,可见这几日她心里绷着多大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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