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站起身来,负手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军师心中可有人选?"
"有。"
吴用不假思索,"张清。"
帐外北风呼号,卷起沙土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炭盆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映在吴用脸上,将那副细长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张清生得好相貌,一表人才,又使得一手飞石绝技。“
“琼英善使暗器,见了张清必定心生亲近。“
“再者……"
吴用顿了顿,"当年江南一带流传过一个白衣仙师的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仙师使的正是飞石。“
“后来我让人查过,那不过是民间杜撰的江湖轶事罢了。“
“但琼英从小被困在汾州府衙里,哪里分得清真假?"
宋江听罢,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就让张清去。"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吹得帐内灯焰剧烈摇晃。
他扬声对外面道:"传张清来见我。"
不多时,张清掀帘而入。张清穿一件青布长袍,腰间挂一只鹿皮囊,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隽之气。
他进帐后躬身抱拳:"哥哥唤小弟?"
宋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审视。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温声道:"张清贤弟,有桩要紧事,非你去办不可。"
灯下,宋江和吴用你一我一语,将汾州城中的情势、琼英的身世、计策的每一个步骤细细道来。
张清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当听到要自己扮作游方郎中接近琼英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
张清迟疑了一瞬,"小弟怕演砸了。"
吴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贤弟放心。“
“你只需进了府衙替邬梨看伤,旁的都有人替你安排。“
“那琼英娘子……她见了你,自然就会信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炭火哔剥一声,爆起几点火星,映在三人脸上,将各自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在帐壁上,不住地晃动。
通远城通往汾州的官道上,四千玄甲铁骑裹着夜色疾驰。
马裹蹄、铁甲用布条缠了又缠,行在官道上只有闷雷般的隆隆声。
武植伏身马背,大氅被夜风鼓满了向后翻卷。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时迁从前方折返时才会勒马片刻,听几句汾州城外的斥候回报。
第三日黄昏,大军在一处连绵的丘陵密林间停下。
从坡顶向南望去,汾州城的轮廓就在五六里外,城墙被夕阳镀了一层暗金,城头的旗帜看得分明。
"就在此扎营,不得举火。"
武植翻身下马,对栾廷玉道,"人马全部隐蔽在林中,马嚼子塞紧,士卒不得喧哗。"
栾廷玉点头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四千铁骑散入松林,动作齐整无声,转眼间便与林间的暮色融为一体。
武植站在坡顶,眯眼望着汾州城的方向。
城头守军影影绰绰,看不清人数,但城墙上新添的几处焦黑痕迹——
那是投石机砸出的缺口,用夯土草草填补了——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