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付红英把那个红本合上。
她站起来,把本子夹在腋下,从组长台上下来。
她走到台阶底下停了一下。
“付姐。”
“嗯。”
“您在这儿坐了多久。”
付红英没有回头。
“七点。”她说。
她走了。
十点四十,一号楼登记处。
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
阮玉兰在里面。
她一个人,桌上摊着这个月的黄联,她在按月夹夹子。
陈九斤在门口站住。
“阮姐。”
阮玉兰抬起头。
她看见是他,把手里那个夹子放下了。
“三零七八。”
“阮姐,借您桌子用一下。”
“你用。”
陈九斤走进去,在桌子对面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在三号楼组长台上撕的一张空白表格纸。
他把它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
他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方框。
他在方框里写了三个字。
三号楼。
然后他在这个方框上面画了第二个方框。
二号楼。
他在两个方框中间画了一道线,线上写了两个字。
出货。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看着。
“这个我知道。”她说。
“往下。”陈九斤说。
他在二号楼那个方框的右边,画了一条往外的线。
那条线出了纸的中间,往右边去。
他在线的末端画了第三个方框。
那个方框他没有写字。
他把笔停在那儿。
“阮姐,二号楼夜里的车往南开。”
“嗯。”
“南边那条路,过一道铁栅栏门,往前二十分钟是孟坎。”
“孟坎再往前呢。”
阮玉兰站在那儿。
“我不知道。”她说。
“我六年没有出过园区。”
陈九斤在那个空的方框里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在这条线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他在这条线上写了两个字。
箱子。
“箱子往那边走。”他说。
“钱往这边来。”
他从二号楼那个方框往回画了一条线,方向相反。
他在这条线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写了三个字。
卜老板。
阮玉兰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这是谁。”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今天晚上有人跟我说,上个月的货款走的是这个人那条道。”
“他跟你说的?”
“他没跟我说。”
阮玉兰看着他。
她看了大概三秒。
她没有再问。
陈九斤把笔移回来。
他在二号楼那个方框上面,又画了一个方框。
这一个他写了两个字。
园区。
再上面,他画了第五个。
他在里面写了两个字。
账房。
他把笔停住了。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
“三零七八。”
“阮姐。”
“账房上面呢。”
陈九斤把笔尖落在账房那个方框上面。
那儿是纸的最上边,只剩一指宽的空白。
他没有画第六个方框。
他画了一条往上的线。
那条线画到纸的边上就断了。
“上个月您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
“我说过很多。”
“您说,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阮玉兰没有说话。
“那天我想不通。”陈九斤说。
“我以为账房是最上头的。”
“我进这个园区八十九天,听人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账房。”
“垫底的人怕二楼,二楼怕账房。”
“我一直以为,这条线到账房就到头了。”
他把笔放下了。
“今天晚上我坐在孟坎那家馆子里。”
“那条街上有铺子,有人走路,有摩托车。”
“万有金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上个月的货款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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