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万有金说完这一句,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去了。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
他把桌上那个空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兄弟。”
第八次。
“金哥。”
“我先说个别的。”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你在三号楼三十九天。”
“嗯。”
“三十九天,你干了几件事。”
万有金伸出一只手,开始数。
“你把表上少的那一栏加上了。”
“你把柴顺撅了。”
“你把座位全排了一遍。”
“你把指标改了,改完还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那张表我看见了,梅姐给我看的。”
陈九斤把手放在膝盖上。
那张指标表,梅姐夹进了蓝本。
“你还把我们二楼门口那个人要回去了。”万有金说。
他把手放下。
“五件。”
“三十九天五件。”
“兄弟,这园区五年,我没见过第二个。”
陈九斤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叫你来。”万有金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万有金往前坐了坐。
“我们二楼的账,你帮我看看。”
饭馆里那台吊扇在转。
柜台后面,老板娘正在收拾碗筷。
“看什么账。”陈九斤说。
“流水。”万有金说,“入册、出货、结算。”
“三本。”
“不用你天天来。一个月来两趟,看两个钟头就行。”
“我不看账。”
“兄弟,你别急着推。”
万有金抬起手。
“你先听我说完好处。”
他把三根手指竖起来。
“第一,你来帮我看账,我给你算工时,你那一份记账我按封顶给。”
“一个月五万。”
“第二,三号楼那边,往后我不为难你。”
他把第三根手指往前伸了一下。
他把第三根手指往前伸了一下。
“第三——”
他停了一下。
“a
组,往后不出人。”
陈九斤把膝盖上那只手动了一下。
“不出人?”
“不出人。”万有金说。
“每期九个,三个楼分。往后三号楼那三个,从
b
组和
c
组出。”
“a
组那一栏,我给你填零。”
“填了零,那你上头怎么交代。”
“我有办法交代。”万有金说,“我这个位子上五年,这点事我要是办不了,我早就不在这儿了。”
饭馆里那四张桌子,另外三张是空的。
跟班坐在陈九斤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陈九斤在那张桌子前面坐着。
三十八个人。
一期三个,一年十二期。
一年三十六个人。
他这三十九天,做梦都在想这一样东西。
上个礼拜他为了一期三个人,跟人在组长台前面站着顶了一个上午,把三年三十六张存根摊在桌上。
顶完了,他也只是换了一天。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说往后都不用出。
“金哥。”
“兄弟你说。”
“二楼的账,”陈九斤说,“为什么要我看。”
万有金笑了一下。
“你会算。”
“二楼没有会算的人?”
“有。”万有金说。
“那为什么。”
万有金端起那个空杯子,往里面倒了半杯酒。
他没有喝。
“不瞒兄弟。”他说,“我这儿最近有点乱。”
“怎么个乱法。”
“底下有人不老实。”
“上个礼拜,仓库那边两个管账的,我把他们叫过来问了一下午。”
“问出什么没有。”
“没有。”万有金说。
“可我心里有数。”
他把那半杯酒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