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张了,就得说这一次也是重号。”
“这个园区里,重号这两个字,上个月十七号有六十来个人听见过。”
高凯把嘴闭上了。
“九斤。”
“嗯。”
“你为什么敢。”
陈九斤在黑里坐着。
“我算过一件事。”他说。
“二楼收人,要开出货单。”
“单子上有名字,有编号。”
“单子开了,二楼往上报:本期收几个人。”
“报上去,那边给钱。”
“一个人多少钱我不知道。反正有。”
“这一条线上,从头到尾,”他说,“有一样东西是没有的。”
高凯没有出声。
“没有人去数人。”
屋里那条从门缝底下进来的光落在地上。
“二楼那栋楼里现在有多少人,谁知道。”陈九斤说。
“账上写着多少,就是多少。”
“账上写了一个名字,那栋楼就多了一个人。”
“至于这个人在不在——”
“没有人会去看。”
高凯坐在下铺。
“可是……可是他要是去看呢。”
“他不会去看。”
“为什么。”
陈九斤把身子往床头靠了靠。
“因为他自己那本账上,”他说,“每个月都有一个人是不在的。”
高凯的呼吸停了一下。
“十四个月。”陈九斤说。
“十四个跳号。”
“十四张单子开了,编号用了,人没出园区。”
“那十四个人,在账上是‘已出‘。”
“在这个园区里,他们是搬箱子的。”
“账上有名字,人在别处。”
“他这套东西,就是靠没有人去数人活着的。”
他停了一下。
“他今天要是派人去二楼里头挨个点名,点出我这一个是假的——”
“他也点出他自己那十四个是假的。”
高凯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所以他不能查。”他说。
“他能查。”陈九斤说。
“他查得动。二楼是他的地方,他想点名就点名。”
“可他点完了以后,那个名单摆在他自己面前。”
“可他点完了以后,那个名单摆在他自己面前。”
“上面一共十五个人是不在的。”
“十四个是他自己的。”
“他拿这个名单去找谁。”
高凯把手放在膝盖上。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现在在查这一个。”陈九斤说。
“他不会挨个点名。他会去查这一个名字是谁。”
“他会去翻名册,翻工位表,翻三号楼上一期的核算结果。”
“他翻得越细,越查不出来。”
“越查不出来,他越会觉得是他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
九点五十几分,走廊上有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停在门口。
有人敲了两下门。
高凯把腿从床沿上收回来。
“进。”
门推开了。
段豹站在门外。
他穿着二号楼那身深色衣服,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进屋。
“三号楼。”他说。
两个字。
他把那个信封递进来。
陈九斤从床上下来,接过去。
“上一期的存根。”段豹说。
“退回来的。”
“谢了。”
段豹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很暗。四个人躺着,两个人坐着。地上那条光把三个人的脚照亮了一截。
他刚才在门外站了多久,陈九斤不知道。
他敲门之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
段豹站在门口。
他的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转身走了。
脚步声顺着走廊往楼梯口去。
高凯从下铺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他转过身。
“他在外头站了多久。”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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