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
“小飞。”
娄小飞的两只手还抓着杜大奎的领口。
他的眼睛红着,胸口起伏得很快。
“你今天还没去。”陈九斤说。
就这六个字。
娄小飞抓着领口那两只手,僵住了。
围着的三十来个人,谁也没有听懂这句话。
有个人还小声问旁边的:“去哪儿?”
娄小飞听懂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十点半之间要出去六趟。
厕所旁边那部电话是园区内线,拨不出去。
他不是去打电话。
他去站在那儿。
他站两三分钟,什么也不做,然后回来。
这件事这一层四十个人没有一个知道。
他自己觉得没有人知道。
现在有一个人当着三十个人说了出来。
可那个人说的不是“我知道你去干什么”。
那个人说的是“你今天还没去”。
一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那部电话,没有一个字提到他妈,没有一个字提到深圳。
娄小飞的手开始松。
松得很慢。
先是右手的小指从那件衣服上离开,然后是无名指。
他的整只右手一点一点从领口上滑下来。
左手跟着松了。
杜大奎的脚落回地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扶着隔断站住,弯下腰咳嗽了两声。
围着的三十来个人,起哄声这时候一句一句停下来。
不是一起停的。
先是靠里那一圈,然后是中间,最后是最外面那两三个还在喊“打”的——他们喊到一半,发现前面没有声音了,自己也收住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娄小飞站在原地。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还在抖。
他没有看陈九斤。
他弯腰把地上那个纸杯捡起来,走到饮水机那儿,扔进旁边的桶里。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格子。
他坐下,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戴上。
他没有拨号。
他就那么戴着,坐在那儿。
杜大奎扶着隔断直起身。
他把自己的衣领拉平了,用手抹了两下。
他走到陈九斤旁边。
“小陈。”
“小陈。”
“杜哥。”
“那本子……”
“下午还您。”
杜大奎点了点头。
他站了两秒。
“前年一月二月那两页,”他说,“我抄。”
他回自己格子去了。
十点四十,工间结束。
大厅里的声音起来了,四十个格子陆续有人拿起送话器。
陈九斤往组长台那边看了一眼。
付红英站在组长台后面。
她不是刚上来的。
她站在那儿至少有五分钟——从娄小飞把人顶在隔断上那会儿她就在。
她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本。
那是她的红本——a
组的日常记录,她管。组里出事要记:几点、谁跟谁、为什么、怎么处理的。
她两只手抱着那个本子。
本子是合着的。
她的笔别在本子边上,没有抽出来。
从头到尾,她一笔也没有记。
她看见陈九斤看过来,把本子换了一只手抱,转身走下组长台,回自己格子去了。
下午四点。
陈九斤在一排第一那个格子里核表。
有人在隔断外面站着。
他抬起头。
娄小飞站在那儿。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
“九斤哥。”
“嗯。”
娄小飞没有往里走。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垂在身侧。
“上午那事。”
“过去了。”
“我不是要打老杜。”
“我知道。”
娄小飞把头低下去了。
他站了大概十秒。
“厕所旁边那个电话。”他说。
陈九斤没有出声。
“那玩意儿打不出去。”娄小飞说,“我知道打不出去。我第一个月就试过,拨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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