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时，江南粮种的事刚落定，胤禩就接到了康熙的旨意——让他牵头督办漕运整顿，顺带核查去年漕粮损耗的账目。旨意传到八爷府时，苏凌薇正陪着苏赫在书房说话，闻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竟没觉得烫。

“漕运？”苏赫放下茶碗，脸色凝重起来，“去年漕粮损耗的事，当初是四阿哥手下的人负责核查的，报上来的损耗率比往年高了三成，当时就有人质疑，却被四阿哥以‘水患导致船运延误、粮食霉变’压了下去。如今皇上让八爷接手，这分明是把烫手山芋递了过来。”

苏凌薇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脑海里闪过历史上胤禛对漕运的把控——漕运是京城粮米供应的命脉，向来被胤禛势力牢牢攥在手里，如今康熙让胤禩介入，既是信任，也是试探，更可能是故意让两人在漕运上再做较量。

“爹说得对，这差事看着是美差，实则处处是陷阱。”她抬眼看向刚从外面回来的胤禩，语气带着几分忧色，“四哥在漕运里安插了不少人手，从漕运总督到沿岸的关卡官，大多是他的人。咱们若是查得太浅，皇上会觉得你敷衍了事；若是查得太深，定会触动四哥的利益，到时候他怕是要使出更狠的手段。”

胤禩脱下沾了秋露的披风，坐在她身边，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也想到了这点。方才去户部见了几位老臣，他们说去年漕粮过淮安关卡时，有商船无故滞留了半月，最后报上来的‘霉变粮’竟有两千石，这里面定然有问题。”

“淮安关卡？”苏凌薇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淮安同知是隆科多的远亲，而隆科多向来与四哥走得近——说不定这‘霉变粮’的事，就是他们故意做的手脚，要么是中饱私囊，要么是为了日后栽赃嫁祸留的后手。”

正说着，青禾端着刚温好的参汤进来，插嘴道：“小姐，前几日听府里的老管家说，去年漕粮出事后，四阿哥府里的人私下去过好几次淮安，还带了不少银子过去，当时没人在意，现在想来，怕是跟这事有关。”

苏赫眉头皱得更紧：“若是这样，那查漕运的事就更要小心了。隆科多现在是九门提督，手握京畿防务，若是咱们动了他的人，他怕是要在皇上面前说些不利于八爷的话。”

苏凌薇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胤禩，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咱们不能直接查淮安关卡，得绕个圈子。你明日早朝时，先奏请皇上，说漕运整顿需从‘疏通河道’入手，要派得力之人去沿岸勘察河道淤塞情况——咱们就借着勘察河道的由头，把人派到淮安去，暗地里查那批霉变粮的去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父亲在户部调出去年漕粮的所有账目，特别是淮安关卡的收支明细，仔细核对每一笔‘损耗’的报奏时间和经手人。只要能找到账目上的破绽，再结合勘察河道时查到的线索，就能顺着藤摸到瓜，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拿到实据。”

胤禩眼中闪过赞许：“这个主意好。明日我就请旨派工部的人去勘察河道，再让心腹之人混在其中，暗中查探。只是……派谁去合适？”

“让张御史去。”苏凌薇立刻接话，“张御史为人正直，又曾弹劾过贪腐官员，有他在，既能镇住淮安那边的人，也能保证查出来的东西属实。再者，张御史与隆科多无冤无仇，就算查到了淮安同知的问题，隆科多也挑不出咱们‘故意针对’的错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次日早朝，胤禩奏请整顿漕运先疏河道，康熙准了，还特意下旨让张御史协同工部官员前往沿岸勘察。旨意传到胤禛府里时，他正与隆科多说话，闻脸色沉了沉，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胤禩这是想借着疏河道的由头，查去年漕粮的事，你让淮安的人小心些，别留下把柄。”

隆科多端着茶碗，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四阿哥放心，去年的事做得干净，账目上也没破绽，就算他们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再说，淮安同知是我的人，他们想在淮安地界上查事，没那么容易。”

胤禛却没他那么乐观，眉头仍皱着：“苏凌薇那女人心思缜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你让淮安同知把去年的账目再理一遍，凡是涉及‘霉变粮’的记录，都给我藏好了，另外，把当时处理霉变粮的人都打发到外地去，别让他们被张御史找到。”

隆科多连忙应下，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在他看来，胤禩和苏凌薇就算再有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另一边，张御史已带着人出发前往淮安。临行前，苏凌薇特意让人给张御史送了封信，信里只写了两句话：“查河道淤塞，更查粮船停泊之所；核损耗数目，兼核经手人往来账目。”

张御史看明白其中的意思，暗自记下，带着人一路往淮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