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八爷府时,苏凌薇刚哄睡怀里的孩子,廊下就传来青禾急促的脚步声。她攥着一方揉皱的帕子,帕角还沾着些茶馆里的茶渍,进门便压低声音道:“小姐,京里都乱传开了——说汪家表兄捐粮种是假,借着推广‘合丰麦’垄断江南粮市才是真,还说……还说您是借着八爷的势头,帮着娘家亲戚谋私利!”
苏凌薇指尖刚离开孩子温热的额头,闻猛地一顿。她早料到胤禛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承想对方竟不查账目,反倒先在民间撒下这等流——百姓最忌“官商勾结”,一旦这名声坐实,胤禩前几日因推广麦种、筹谋赈灾攒下的声望,怕是要毁于一旦。
“是四阿哥那边放的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得像浸了霜。
“错不了。”青禾点头,语气愈发焦急,“方才去买胭脂,听见几个读书人议论,说这话是从户部衙门口传出来的,还有人说……监察御史李大人已经递了折子,要参汪家‘借灾囤粮’,连带着八爷府的往来账目也要查!”
话音未落,书房方向就传来动静,胤禩一身墨色常服快步走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你都听说了?”他走到苏凌薇身边,目光扫过摇篮里安睡的孩子,语气沉了几分,“李御史的折子已到了皇上跟前,四哥在御书房外候着,口口声声说要‘自证清白’,实则是逼着皇上准了彻查——他这是想借查账的由头,把‘结党谋私’的帽子扣在咱们头上!”
苏凌薇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轻声道:“账自然是要查的,汪家捐种的数目、分发的村落都有明细,咱们与汪家的往来也只有这一桩,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流得先压下去,不然等查账的旨意下来,百姓先入为主,反倒落了他的圈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让表兄那边立刻把粮种分发的册子抄录一份,快马送进京,直接递到顺天府尹手里,请他贴出告示公示——百姓信的是实在的好处,只要让他们知道粮种已到了灾民手里,流自会不攻自破。另外,让父亲在户部留心,李御史若要查汪家的账,定会从户部拨款记录入手,让父亲把相关账目整理清楚,别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胤禩眼中闪过赞许,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已让人去江南传信,另外还请了三位曾督办过江南粮务的老臣,他们都知道汪家的名声,明日早朝便会为汪家说话。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四哥既然敢挑头,怕是还有后手,你和父亲都要多加小心。”
苏凌薇刚要应声,院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急报,手里捧着一封染了风尘的书信:“侧福晋,苏大人从户部派人送来的,说江南那边出了事!”
苏凌薇接过信,指尖划过“滁州知府扣下粮种车队”几个字,心猛地一沉——滁州知府是胤禛潜邸旧人,此刻扣下粮种,名义上是“查验是否掺假”,实则是故意拖延!江南水退在即,若是错过了晚秋播种的时节,不仅灾民的生计要受影响,胤禩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赈灾差事,也要彻底黄了。
“好个步步紧逼。”胤禩凑过来看完信,指节攥得发白,“先是流,再是弹劾,如今又扣下粮种,他是想逼着咱们要么认下‘谋私’的罪名,要么眼睁睁看着赈灾之事办砸,让皇上失望!”
“不能慌。”苏凌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滁州知府扣车的理由是‘查验粮种’,咱们就从这‘查验’上破局——让表兄立刻带着‘合丰麦’的样本去江宁巡抚衙门,请巡抚大人亲自派人去滁州查验,再请几位江南乡绅一同前往。乡绅们最看重本地民生,有他们在场,滁州知府就算想拖延,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她转头看向胤禩,语气坚定:“另外,你明日早朝时,主动向皇上请旨,说愿意配合李御史查账,再提一句粮种车队被拦的事——皇上最忌官员借故刁难差事,你主动服软查账,又点出四哥手下人的问题,反倒能显得咱们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