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第三日，按规矩该去给郭络罗氏请安。苏凌薇起得早，特意用“合丰麦”的面粉蒸了几样小巧的麦糕，装在竹篮里，看着倒比那些精致点心多了几分烟火气。

到了正厅，李格格和张格格已经在了，正围着郭络罗氏说些闲话。见苏凌薇进来，李格格率先笑道：“妹妹来得正好，福晋正说你带来的麦种呢，说要在府里的庄子上多种些。”

苏凌薇把竹篮递过去：“刚蒸的麦糕，用‘合丰二号’做的，福晋和姐姐们尝尝。”

郭络罗氏拿起块麦糕，尝了口，点头道：“比寻常面粉多了几分清甜，是个好东西。”她放下糕点，话锋一转，“说起来，府里的账目一直是李格格管着，你刚入府，也该学着些，往后也好搭把手。”

苏凌薇心里一动。管账目？这是分权，也是试探。她刚要推辞，李格格已笑着接口：“福晋说得是，妹妹聪明，定能很快学会。我这就把账本拿来，让妹妹过目。”

账本很快取来，厚厚的几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李格格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字迹道：“妹妹你看，这是上个月的采买账，油盐酱醋、绸缎布匹，都记在这儿了。”

苏凌薇低头看去，只见字迹密密麻麻，乍看没什么不妥，但她细看几处采买价格，心里便有了数——同样的绸缎，比市价高了两成；连寻常的木炭，价格都透着虚高。

“李格格真是细心，记得这样清楚。”苏凌薇没点破，只是指着其中一项，“只是这‘苏州绣娘的工钱’，怎么比京城的绣娘还低？我在江南时听说，苏州绣娘的手艺好，工钱向来是最高的。”

李格格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强笑道：“妹妹有所不知，这绣娘是我家亲戚，特意托关系请来的，工钱自然便宜些。”

“哦？”苏凌薇故作惊讶，“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前几日刚收到江南的信，说苏州最有名的绣坊‘锦绣阁’闭馆了，绣娘们都被请到京城来了，工钱涨了三成呢。李格格的亲戚能以低价来府里，真是给贝勒府省了不少银子。”

这话半真半假，绣坊闭馆是真，但工钱涨三成是她故意说的。李格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郭络罗氏何等精明，早已看出端倪，脸色沉了沉：“账本先放这儿吧，凌薇刚入府，不急着学这些，先把你的麦子种好再说。”

李格格如蒙大赦，连忙收起账本，讪讪地说了几句闲话，便找借口告辞了。张格格见状，也跟着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苏凌薇和郭络罗氏，气氛有些微妙。“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敏锐。”郭络罗氏看着她，“李格格管账这几年，府里的采买银子一年比一年多，我早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抓到实据。”

苏凌薇垂眸道：“福晋明察秋毫，臣女只是碰巧知道些江南的行情。”

“你不用谦虚。”郭络罗氏端起茶盏，“这府里的事，看着简单，实则复杂。李格格的父亲刚在户部站稳脚跟，她便有些飘飘然了。你能压得住她，是好事。”她顿了顿，“但也别做得太绝，毕竟是府里的人，撕破脸不好看。”

苏凌薇明白，郭络罗氏这是默许了她的做法，也在提醒她适可而止。“臣女明白，多谢福晋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