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那日,天刚蒙蒙亮,苏府就热闹了起来。青禾给苏凌薇梳着旗头,镜子里映出她一身石榴红的旗装,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麦穗纹,那是她特意让人绣的,算是给自己的一点念想。
“小姐,您看这穗子绣得多精神。”青禾把那支银麦穗簪子插在她发间,“配上八爷送的簪子,正好合了‘岁岁丰登’的意。”
苏凌薇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没有新嫁娘的羞怯,反倒多了几分沉静。她知道,从跨进贝勒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她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夫妻情分,还有深宅里的波诡云谲。
迎亲的队伍在门口候着,胤禩亲自来了,穿着石青色的常服,没披红戴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他看着苏凌薇走出房门,目光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走吧。”
马车驶进贝勒府时,苏凌薇掀帘望了眼,朱漆大门内,郭络罗氏带着府里的人候在那里,李格格和张格格也站在一旁,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没有想象中的刁难,却也谈不上热络,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妹妹一路辛苦了。”郭络罗氏走上前,象征性地扶了她一把,“西跨院都收拾好了,先去歇着吧,晚上再开席。”
苏凌薇屈膝行礼:“谢福晋。”
西跨院比她想象的大些,正房五间,带着东西厢房,院里种着几株海棠,墙角还有片小小的空地,想来是胤禩特意留着给她种菜的。青禾喜滋滋地打量着:“小姐您看,这院子多好,又安静又敞亮。”
苏凌薇刚坐下喝了口茶,就有丫鬟来报,说李格格和张格格来道贺了。两人提着礼盒进来,李格格送的是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张格格则送了幅琵琶,客套话说了一箩筐,眼神却在屋里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她的排场。
“妹妹这院子真是好,比我那东跨院亮堂多了。”张格格拨了下琴弦,笑着说,“八爷可真疼你,连院子都挑最好的。”
“都是福晋安排得好。”苏凌薇淡淡回应,“我刚到府里,还有许多规矩要学,往后怕是要多麻烦两位姐姐了。”
李格格忙说:“妹妹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她话锋一转,“说起来,前几日乌拉那拉家还派人来打听妹妹的消息呢,说若是妹妹得空,想请你去府里坐坐,她们家的庄子想种‘合丰麦’,盼着你指点指点。”
又是乌拉那拉氏。苏凌薇端起茶盏,遮住眼底的冷意:“刚入府,琐事多,怕是抽不开身。再说,种麦的法子都写在册子上了,她们照着做便是,不必特意跑一趟。”
李格格和张格格见她油盐不进,坐了会儿便告辞了。青禾看着她们的背影,哼了声:“我看她们就是来打探虚实的,怕您抢了八爷的宠。”
苏凌薇没接话,只是让人把那片空地翻了翻,打算过几日种些青菜。在这深宅里,有片自己的土地,心里总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