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的土刚翻过,带着清冽的气息,苏凌薇正弯腰查看埋下的“合丰二号”种子是否盖得严实,忽听青禾在院门口低声道:“小姐,前院来传话,说明日宫里有选秀的复选,让各府适龄的格格也去观礼。”
苏凌薇的手顿了顿,指尖的泥土凉丝丝的。选秀……这个词像枚被遗忘的石子,猛地投进心湖,荡开圈圈涟漪。她想起三年前在储秀宫的场景,乌拉那拉氏的傲慢、康熙的审视、回廊下胤禩那抹清瘦的身影,竟像昨日之事。
“观礼?”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贝勒府里有适龄的姑娘?”
“是福晋的表侄女,镶黄旗的,今年刚满十四。”青禾递过帕子,“听说这次复选格外严格,皇上要为几位阿哥指婚呢。”
苏凌薇没再接话,目光落在菜园角落那丛刚冒芽的豌豆上。指婚……这三个字在深宅大院里,从来都不只是婚嫁那么简单,背后藏着的,是家族的荣辱,是派系的权衡,像她当年,不也是靠着几分机变,才避开了成为太子侧妃的命运?
次日清晨,贝勒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时,选秀的队伍已排得像条长龙。苏凌薇跟着郭络罗氏下了车,见各府的女眷们都穿着簇新的旗装,鬓边的珠翠在晨光里闪着光,脸上却多半带着拘谨——这红墙内的选秀场,从来都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多。
复选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亭外的空地上搭着彩棚,秀女们按旗籍站在棚下,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苏凌薇坐在郭络罗氏身侧,目光不经意扫过,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乌拉那拉·景兰,正站在镶黄旗的队伍里,比三年前丰腴了些,眼神却依旧带着当年的锐利。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乌拉那拉·景兰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浓浓的轻蔑,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像在说:你看,绕来绕去,不还是在这宫里打转?
苏凌薇心里冷笑,收回了目光。三年前她是待选的秀女,如今是八贝勒府的侧福晋,身份变了,心境也早不同了。这选秀场于她而,已不是命运的赌桌,而是面镜子,照得出人心,也映得出时局。
康熙没来,主持复选的是德妃和几位老臣的福晋。问的无非是些女红、经书的事,偶尔也考问几句农事民生——大约是受了“合丰麦”的影响,今年的选秀,竟多了几分务实的意味。
轮到郭络罗氏的表侄女时,小姑娘紧张得声音都发颤。德妃温问她:“会种庄稼吗?”
小姑娘愣了愣,红着脸道:“回娘娘,奴才……奴才只会绣麦子。”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德妃却没笑,反而点头道:“能绣出麦子的鲜活,也是用心了。”她看向身后的太监,“记下来,二等。”
苏凌薇心里一动,忽然明白康熙的用意。如今国库空虚,民生为本,他要选的,怕不只是能吟诗作画的娇娥,更是能为家族、为夫婿分担实务的内助——就像这“合丰麦”,好看是其次,能结出饱满的籽粒才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