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闸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三日就传遍了江南。漕工们扛着工具路过水闸时,总要停下来多看两眼,那矗立在运河上的双层闸门,在他们眼里比戏台子上的花脸还要耐看。
苏凌薇没歇着,试闸那日的喝彩声刚落,她就带着匠人检查闸门的每一处细节。齿轮转动的声响是否均匀,铜管接口有没有渗水,火炉的砖石缝里是否填实了防火泥……连老匠头都打趣她:“苏大人这心细得,比绣娘穿针还准。”
“这水闸要管几十年呢,如今多费点心思,将来就少些麻烦。”苏凌薇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对账房先生道,“把试闸的情形写份详报,连同闸门的尺寸、用料、花费,一并报给八爷和工部。”
账房先生埋头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倒像是给这桩喜事添了段伴奏。苏凌薇看着他写,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别忘了提苏州府的铁匠和铜匠,还有工地上的弟兄们,他们的辛苦得让京城知道。”
傍晚整理详报时,她又找出胤禩送来的北方水闸图纸,对着江南的水闸画了张对比图。北方冻土厚,地基得用松木打底;江南多水患,闸门的石料得选更坚硬的青石。她在图边写了行小字:“南北水土异,法子亦需变,然求江河安澜之心则一。”
封好详报的当晚,运河上起了层薄雾。苏凌薇站在水闸旁,看着月光透过薄雾洒在闸门上,像给生铁镀了层银。远处传来漕船的橹声,船夫哼着江南小调,调子软乎乎的,混着水流声,竟让人心里生出几分安稳。
“苏大人,您看那是什么?”身旁的护卫忽然指向远处。
薄雾里漂来艘小船,船头挂着盏气死风灯,灯光忽明忽暗,倒像是从画里摇出来的。船靠了岸,跳下个穿着八贝勒府服饰的侍卫,手里捧着个用油布裹紧的匣子。
“苏大人,八爷让小的送样东西。”侍卫解开油布,里面竟是个铜制的小摆件——不是龙凤呈祥,也不是花鸟鱼虫,而是个缩小的水闸模型,齿轮、铜管、火炉样样俱全,连闸门上的木纹都刻得清清楚楚。
摆件底座上刻着行字:“江河万里,与君同渡。”
苏凌薇指尖抚过那行字,铜面微凉,心里却像被火炉烘着似的暖。她知道,这摆件定是胤禩亲手设计的,他懂她对着图纸熬夜的苦,也懂她看着水闸立起来时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