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棉垫分给老匠头和几个管事，自己留了个最小的，垫在工棚的木椅上。坐下时，柔软的棉絮裹着腰腹，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气。

傍晚时，苏州府的铜匠带着新打的铜壶来了，还顺带捎来个消息：江宁府的粮行换了掌柜，新掌柜是胤禩的远房表亲，送来的糙米饱满，再没掺过半粒霉粮。

“这是新掌柜让人给苏大人的谢礼。”铜匠递过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桂花糖。

苏凌薇笑了，这是她上次随口跟粮行旧掌柜提过的，说江南的桂花糖比京城的清甜。没成想，新掌柜竟记在了心上。

她分了些桂花糖给工地上的孩童，孩子们含着糖，围着铜管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老匠头看着这光景，捋着胡须道：“苏大人，您看这铜管，通了热气能化冰，如今看着，倒像能通人心似的。”

苏凌薇望着远处夕阳下的闸门框架，忽然觉得，这水闸真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京城的牵挂，一头系着江南的人心。那些齿轮、铜管、火炉，看似是冰冷的物件，却因着无数人的用心，渐渐有了温度。

夜里，她就着烛火看北方水闸的图纸，发现胤禩在页边批注了不少，哪里该加深地基，哪里该加固闸门，字字句句都透着仔细。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等水闸修成，陪你看第一艘船通过”，笔尖顿了顿，在空白处画了艘小小的木船，船帆上，也画了朵木兰花。

窗外的运河水静静流淌，带着春夜的微凉。工棚里，新砌的火炉已经生起了火，铜管被烘得温热，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苏凌薇知道，这暖意不仅来自炉火，更来自千里之外的牵挂，来自那些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人。

水闸的蓝图，正在这暖意里，一点点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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